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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半夜的被子 书架是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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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架是第三天装的。
林知从楼下老周那儿借了把螺丝刀,两个人对着说明书拧了一下午,歪歪扭扭总算立起来了。她把那本相册放上去,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把它挪了个位置——从第三格换到第二格。
"不是第三格顺手吗?"我说。
"第二格光线好。"她说,"你翻相册的时候喜欢靠着窗,光从左边来,第二格不挡。"
她说得对。我确实习惯靠窗翻东西,光从左边来。可她怎么连这个都算进去了?我以前自己都没注意过。
"你观察力真好。"
"我观察你观察了三年。"她把螺丝刀还回去,"该观察的早观察完了。"
我笑了。这种话她总说得自然而然,像在陈述天气。
入夜后下了场小雨。老楼的窗户密封差,雨丝从缝里渗进来,窗台洇湿了一片。林知拿了块抹布去擦,又用旧报纸塞了缝。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动作熟练得像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很久。
我靠在床头看书,听她在窗边忙活,忽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日子——两个人,一间屋,外面下着雨,里面亮着灯。安静,安稳。
半夜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房间很暗,窗外雨停了,只有檐角还在滴水,一声一声的。我迷迷糊糊翻身,发现被子被掖得很紧——林知起来给我掖过被子。
她人不在床上。
我撑起身子听了一会儿。厨房方向有很轻的声响,像水龙头在滴水,又像有人在来回踱步。我正要起来去看,林知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杯水。
"醒了?"她把水递给我,"喝点,你夜里嗓子干。"
"你刚才在厨房干嘛?"
"烧水。"她坐回床边,手搭在我额头上试了试温度,"不烫了。喝吧。"
她的手贴上来的时候,我又感觉到那股凉。从第一天起就是这样,她的手始终暖不起来。我以为是这楼潮,她体质又偏寒。
"你手怎么老是凉的?"我握住她的手指,捏了捏。
"末梢循环不好。"她抽回手,"老毛病了。"
我喝了口水。温的,不凉不烫,刚好入口。我看着她坐在床边的样子——头发散着,睡眼朦胧,像个被吵醒的人。
"几点了?"
"三点多。"
"你怎么这个点起来?"
"听见你翻身,以为你要喝水。"她说得很随意,"就起来了。"
我心里一软。她连我夜里口渴都知道——我确实有这个毛病,半夜醒来嗓子干,习惯喝口水再睡。可这毛病是旧居时养成的,她那时候又不住我这儿,怎么也知道?
大概是我跟她提过吧。我记不太清了。这阵子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记不清事情,尤其是一些不大不小的细节。比如林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之前去了哪里,那段时间我在做什么——这些本该一清二楚的事,想想竟都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我没多想,喝了水,重新躺下。林知把被子给我掖好,自己也在旁边躺下了。我伸手去揽她的腰,她没躲,只是身子有点僵——像每次我碰她的时候那样,先僵一下,再慢慢软下来。
"睡吧。"她说。
我"嗯"了一声,闭了眼。
第二天一早,林知说要出门拍点东西。她拿起我那台旧胶片机——从旧居带过来的那台——在手里转了转。
"用你的?你那台不是快门有点迟滞吗?"
"我喜欢它那个手感。"她挂上相机,"下午回来。"
她走后我一个人在屋里待着,收拾昨天装书架剩下的零件。收着收着,看见茶几下面压着一张纸——是林知的字迹,记着冲洗胶片的参数。我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停住了。
药水温度:24℃。
显影时间:6分30秒。
定影时间:4分钟。
这些数字不对。我虽然是拍照片的,但林知的冲洗习惯我再清楚不过——她一直用20℃的药水,显影7分钟,定影5分钟。她说这个组合出的片子最稳,用了好几年没变过。可这张纸上写的,跟她惯用的参数完全不一样。
而且24℃偏低,6分30秒的显影也偏短。按这个参数冲,出来的片子应该偏薄、反差不够。可她前两天冲的那卷我看过,密度正常,层次分明——根本不像是这个参数冲出来的。
我把纸放回原处,跟自己说:也许她换了新药水,也许她在试新的冲法。摄影师调参数是常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我站在茶几前,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种不对不是"参数写错了"这么简单。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好像这张纸上的字迹是她的,参数却不是她的。好像有什么人学会了她的字迹,却不了解她的习惯。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荒唐。她就是她,一张参数纸而已。
下午林知回来了,说拍了一卷,过两天冲。她把胶卷搁在茶几上,去厨房洗了把脸。我看着那卷胶卷,白色的卷芯上用铅笔写着日期和编号,字迹是她的,工工整整。
我拿起那卷胶片在手里转了转。胶片很凉——比室温凉得多,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可今天外面三十多度,她在外面走了一下午。
"你把胶卷放冰箱了?"我冲厨房喊。
"没有。"她探出头,"一直挂脖子上。"
我捏着那卷冰凉的胶片,没再说话。
大概是材质问题吧。胶片导热慢,摸着凉也正常。
对,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