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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真相之夜 我不知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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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在卫生间地板上蹲了多久。
记忆回流之后,我的脑子反而空了。像退潮后的沙滩,什么都被冲走了,只剩一片湿漉漉的空白。
我站起来,打开卫生间的门。走廊的声控灯早就灭了,404一片黑暗。
我走进客厅。月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照在茶几上那两只杯子上。
杯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林知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她坐在沙发上,姿势跟平时一样——蜷着腿,靠在扶手上。月光照着她半边脸,另外半边在暗处。
"做了个梦。"我说。
"又做梦?"
"嗯。"
"梦见什么了?"
我看着她。她的表情、她的声音、她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一切都太真实了。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我会觉得这就是我爱的人,在深夜等我回家。
"梦见你了。"我说。
"我有什么好梦的。"她笑了一下。
我在她对面坐下。茶几在我们之间,两只杯子在我们之间。
"林知。"
"嗯?"
"三年前的秋天,你来帮我看404。"
她的笑容没变。"是啊。你让我先来看看。"
"你上楼的时候,踩了三楼半那阶朽掉的楼梯。"
她看着我。月光照着她的眼睛,瞳仁是黑的,没有反光。
"你从楼梯上摔下去了。"我说,"脖子折了。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她没有说话。
"你三年前就死了,林知。"
沉默。很长的沉默。窗外有风,窗帘被吹起来,月光晃了一下。然后又静了。
"你在说什么呀?"她终于开口了,语气是带着笑意的嗔怪,像我在讲一个不好笑的笑话,"我好好的。你看,我在这里。"
她伸出手,在月光里翻了个掌心。白皙、修长、好看。
"你的手是凉的。"我说,"三年了,一直是凉的。"
"末梢循环不好嘛。"
"你哼的歌是葬礼上的曲子。"
"哪有——"
"你的脉搏很弱。你的倒影比真人慢。你记得一场没去过的旅行。你跨过了那阶朽楼梯——因为你就是死在那阶楼梯上的。"
她不说话了。
"你不在照片里。"我说,"那张合影上只有我一个人。你看的照片和我看的不一样。陈姨说你上个月才来——因为在陈姨眼里,你一个月前才出现。之前那三年,她只看到我一个人。"
月光照着她的脸。她的表情——
没有变。
她还是那个表情。温柔的、微微笑着的、恰到好处的表情。
"苏晚。"她说。
"嗯。"
"你最近太累了。"
"老周说他对面看见我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他说了三年。"
"老周年纪大了——"
"物业登记记录显示我一个人住了三年。"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没有停,"2023年3月,一人入住。没有第二个人登记。"
"登记可能——"
"胶片上的画面是我一个人在404里坐了四季。"我说,"不是你拍的。因为'你'不存在。那些画面是楼拍下来的——或者是这三年里某个我不知道的什么——记录下来的。记录我一个人的日子。"
她闭上了嘴。
月光在她脸上移动。她的脸——那张太完美的脸——在月光下看起来像瓷器。光滑、洁白、冷。
"你是楼给我的。"我说,"你是我三年的执念凝出来的。你不是林知。"
"那我是谁?"
她的声音还是林知的声音。温柔的,带着一点点沙哑的,林知的声音。
"你是我想的她。"我说,"你是我记忆里、想念里、放不下的那个她。你什么都记得,什么都对,什么都好——因为你就是从我的脑子里取出来的。你太像了。像到失真。"
她看着我。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没有变。还是那个恰到好处的、温柔的笑。
"那又怎么样呢?"她问。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照着望归楼对面的那栋楼,黑黢黢的,一扇亮着的窗都没有了。
"老周那里有三年前的记录。"我说,"他给我看过剪报了。32岁女子在望归楼楼道内坠亡。时间、地点、年龄——全对得上。"
她没有回答。
我转过身。沙发上空了。
她不在了。
月光照着空荡荡的沙发,靠垫上还有她坐过的凹痕。茶几上两只杯子,一只缺口的,一只不缺口的。不缺口的那只里面还有半杯水。
我伸手摸了摸那只杯子。水是凉的。
我独自站了很久。然后我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