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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切断之夜(下)·三年前 三年前。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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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秋天。
银杏叶黄了。林知说:"你打算搬过去?我帮你先看看。"
404。望归楼。我签了合同,准备搬家。林知说她先去看看环境,帮我收拾收拾。
那天下午,她先到了。我在巷口打电话给她,她说:"你慢点来,我先上去看看。"
我到望归楼的时候,单元门虚掩着。我走进楼道,踩脚亮了声控灯。一层一层往上走。
到三楼半的时候,我听见了那声闷响。
很重。像一袋面粉从高处落下去。然后是什么东西滚动的声音——骨碌骨碌——很短,只有两三秒。然后是一声更闷的响。
然后安静了。
我站在三楼半的拐角,往下看。
声控灯还亮着。灯光照着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她躺在那里。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米色风衣铺散开来,像一朵花。她的头朝着不正常的方向,脖子折了一个角度。
她不动。
"林知!"我冲下去。声控灯灭了。我在黑暗里绊了一跤,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眼前发黑。我爬起来继续往下冲,踩了脚,灯又亮了。
她还在那里。声控灯的光照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半睁着,嘴角有一点血。她的脖子——
我跪在她旁边,手忙脚乱地掏手机打120。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拨不出去。声控灯又灭了。黑暗里我只能摸到她的手——
凉的。
已经很凉了。
"林知。林知你看看我。"
她不回答。她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什么也没有。
救护车来了。人抬走了。医院里,白色的灯光,医生出来摇头,说"到院前已无生命体征"。
我站在走廊里。有人跟我说话,我听不见。有人在纸上让我签字,我签了。笔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滚了两滚。
后来——后来的事情我记不清了。有人说"节哀"。有人问"要不要通知家属"。有人给我倒了一杯水。我没喝。
再后来,我回了404。
不是因为我想住。是因为她死在了这栋楼里。她死在帮我去看房的路上。她死在那阶朽掉的楼梯上。
如果她没来帮我看房——如果我不打算搬到这里——如果那阶楼梯修过了——如果我跟她一起上楼——
如果我走在她前面。
我搬进了404。一个人。把她的东西都搬了进来——她的衣服、她的书、她的相机。我把床铺成我们旧居的样子。我把她的杯子放在茶几上,跟我的并排。
然后我开始等。
不是有意识的"等"。是那种——每天醒来,看一眼门口,希望她推门进来。每天做饭,做两人的份,一份放在对面。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把手伸到旁边,握一把空气。
一天。两天。一个月。三个月。
半年后,我听见了她的声音。
不是幻觉——或者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在厨房洗碗,听见身后有人说"放着我来"。我回头,没人。但那个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到我能听出她嗓音里那一点点沙哑。
又过了几个月,我看见了她的影子。
在卫生间的镜子里。我刷牙的时候,余光看见身后有个影子一闪。我回头看——没人。看镜子——什么也没有。但我确信我看见了。
再后来——大概是搬进来一年之后——我看见了她。
她站在404的门口,穿那件米色风衣,冲我笑。
"我回来了。"她说。
我冲过去抱住她。她是实的。有温度、有重量、有呼吸。她的手是凉的,但我不在乎。她回来了。
她回来了。
——这些记忆在黑暗里一帧一帧地回放,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刻的。她坠楼的样子。医院的白色灯光。404里一个人的日子。她的声音、她的影子、最后是她整个人。
我蹲在卫生间的地板上,浑身发抖。蜡烛早就灭了,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她不是被楼侵蚀的。她不是"回来"后被楼改变了。
她三年前就死了。
死在这栋楼的楼梯上。
而我用三年的执念,把她"望"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