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归》歪芋泥

18、假反转 明天就是十

　　明天就是十五。赵老头说，月圆那天的子时，阴气最重，也是"望归"最薄弱的时候——那个时间点对着镜子说，效果最强。

　　我花了一整天准备。

　　不是准备什么法器、符咒——赵老头说了，不需要那些。需要的是"说"。把你记得的那个人，从头到尾说一遍。真的说，假的也说。你对她的所有记忆，所有想念，所有你知道她不在了的时刻——全说出来，一样都别漏。

　　我把笔记本翻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第一天到现在，每一条记录——凉的手术、镜子里的滞后、合影上的空位、胶片上的四季、陈姨说的"上个月才来"——全部看了一遍。

　　然后我在最后面写了一行字：

　　"明天子时。面对镜子。从头说。"

　　晚上林知做了饭。糖醋排骨、炒青菜、番茄蛋汤。她知道我不吃香菜，排骨里一点都没放。她知道我爱喝番茄蛋汤，汤盛了满满一碗推到我面前。

　　"多吃点。"她说，"你最近瘦了。"

　　"嗯。"

　　"明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我说，"在家待着。"

　　"那我陪你在屋里待一天。"她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我们好久没好好待着了。"

　　我看着她。灯光打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在笑，眼睛弯弯的，好看。她的手搁在桌上，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凉的。

　　"林知。"

　　"嗯？"

　　"明天晚上——"我停了一下，"你早点睡。"

　　"怎么突然关心我几点睡了？"

　　"就是——想让你休息好。"

　　"好。"她反握住我的手，"你也早点。"

　　我握着她的手，冰凉的手指。她没有缩回去。

　　"林知。"

　　"又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我斟酌着措辞，"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不太对，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你会告诉我吗？"

　　她歪头想了想："什么不对劲？"

　　"任何事。"

　　"你是指什么？你说清楚点。"

　　"我说不上来。"我握紧她的手，"我就是——想确认。你在这里。你是真的。"

　　她看着我，眼神很温柔。那种温柔太完美了——不多不少，恰好是我最想要的那种。

　　"我在这里。"她说，"我是真的。你别怕。"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都没怎么说话。窗外有月光照进来，照在被子上，白亮亮的一片。林知背对着我，我能看到她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睡衣下面起伏。

　　"林知。"

　　"嗯？"

　　"明天你就好了。"我说。

　　她翻过身来，在月光里看着我。她的脸半明半暗，跟那天晚上在窗前一模一样。

　　"什么好了？"

　　"没什么。"我说，"睡吧。"

　　她笑了一下，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轻了。睡了。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月光慢慢移过被子，移过枕头，移过她的脸。

　　明天子时。镜子。说。

　　然后一切就会好了。楼和她之间的联系会断开。她会——她会怎么样？赵老头说，"她会走"。走去哪里？哪来回哪去。

　　我不敢想。

　　我只知道，我要救她。不管代价是什么。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望归楼在月光下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我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明天要说的每一句话。

　　然后我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