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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旧事 第十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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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京都的马车平稳前行，车厢宽敞温暖，堆放着满满当当的衣物物件。连日收拾的行囊几乎塞满整车，看着满满当当的物件，秦彻无奈失笑。
“何须收拾这么多？真缺了物件，到了京都随时置办便是。”
夏夜扒着堆叠的衣箱，理直气壮地抬头：“这些都是你特意给我买的新衣服，我当然全都想带上！反正你是大官，又不缺钱，马车不够，咱们再雇一辆就好啦。”
孩童气的直白与贪心，让秦彻眼底的笑意温柔漾开，连日沉淀的阴郁尽数消散。
车轮辘辘向前，路途漫漫。夏夜好奇地掀开一侧车帘，细碎的白雪洋洋洒洒自天际飘落，是入冬的第一场初雪。她眼睛一亮，回头看向身侧的秦彻，脆生生道：“秦彻，你快看，下雪了！”
秦彻抬眸望向窗外朦胧雪景，轻声应和：“是啊，初雪落了。天日渐寒，刚好做了新冬衣，等会儿换上，别冻着自己。”
“我知道的，这只是初雪，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夏夜摆了摆手，底气十足，“你可别小瞧我，我身体素质超级好，根本不会轻易感冒受凉。”
她说着，望着窗外漫天温柔落雪，又转头看向眉眼温柔的秦彻，主动挪着身子坐到他身旁，眼神认真又坚定：“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找到你妹妹的！等我帮你完成心愿，就功成身退，安安稳稳回到我自己的世界。”
秦彻看着她澄澈纯粹的眼眸，含笑应声，语气温柔藏着旁人不懂的深意：“好，那就拜托你，帮你哥哥完成这件事。”
他口中的哥哥，是远在边关、执念半生的夏以昼，是属于那个真正夏夜的宿命之人，可眼前满心真诚的夏夜，对此一无所知。
静默片刻，秦彻看着她鲜活明媚的眉眼，轻声开口：“我有些不习惯。”
夏夜瞬间歪头，满脸疑惑：“不习惯什么呀？”
“不习惯对你的称呼。”秦彻缓缓解释，“你和阿夜容貌别无二致，我一直这般唤她，如今唤你，总觉得不太好。”
夏夜瞬间了然，灵光一闪，笑眯眯道：“我懂啦！你是想区分开我和你的心上人，对吧！那简单，你本来就把我当成妹妹，以后你叫我小夜就好！这样分得清清楚楚，你看多好！”
“嗯。”秦彻微微颔首，心底微动，这个称呼，恰好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违和与怅然。
解决完小事，夏夜又立刻好奇起来，扒着座椅追问：“对啦，我们到了京都之后，要在哪里落脚呀？”
“自有住处，不必担心。”秦彻语气从容。
“那你刚刚说，到了京都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去哪里呀？”
秦彻垂眸望着眼前懵懂纯粹的少女，眼底藏着浅浅复杂的情绪，温柔卖了个关子：“暂时不告诉你，等抵达之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前路落雪漫漫，马车奔赴京都。
一边是全新的温暖相伴，一边是尘封两年的旧梦往事，未圆的遗憾，也许将在这座繁华旧都，会有落点。
马车碾过京都熙攘长街，渐渐远离喧嚣，往城外的山脚行去。
待到停稳，入目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屋，青瓦木墙，竹篱围出一方小院，静悄悄的藏在松影之间。
小夜跟着秦彻跨进门扉。久无人居的屋子里浮着淡淡的尘味，还隐约裹着一丝早已淡去、像陈年残酒似的气息。
“太久没来这里了。”秦彻抬手拂过门沿，“等会儿我叫人好好打扫一遍，我们暂且就住这儿。”
“好呀！”小夜四下张望，眼里满是赞叹，“这小屋也太精致了吧！哥哥你可真厉害，在边城是掌事的大官，在京都居然还有这样一处房产，也太牛啦。”
秦彻被她这毫不掩饰的吹捧逗得低笑一声：“行了，先寻个地方歇歇。”
不多时，随从便进来里外清扫，把马车上大大小小的行囊都搬入院中。两人也不急着进城寻酒楼，就拿车上备下的糕饼果腹垫了垫肚子。
暮色轻垂，秦彻走到院里石桌旁坐下。晚风穿过松枝，簌簌轻响。小夜也乖乖拖了石凳挨着他坐下。
“小夜。”秦彻开口。
“嗯？怎么啦？”
“我想跟你讲讲，我和阿夜的故事。”
小夜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往前微微倾身：“好呀好呀！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呢！”
秦彻望向远山，声音沉缓，像浸了旧时光的凉：
“边城是阿夜降生之地，而京都，是她十岁之后长大的地方。”
“咦？”小夜歪头，“那她十岁前在边城，十岁后又来京都，为什么要换地方呀？”
“我本是孤儿。”秦彻轻轻吐了一口气，“是阿夜的父母收留了我。她刚出世，我便算是她的哥哥，立下心要护着她。就这样守到她十岁。”
他顿了顿，指节无意识地抵着石面：
“谁也没料到，她十岁那年，杀手夜袭宅院。满门皆亡。”
“啊？！”小夜倒抽一口冷气，惊得捂住了嘴。
“那会儿我恰好外出办事，不在家中。等我赶回去，遍地血泊。我疯了一样翻找，才在一个厚重的木柜里，找到了缩成一团、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的阿夜。我拽着她拼命往外逃，可那些杀手并没有退走，转头又追了上来。”
秦彻的眼底漫开一层旧伤似的钝痛：
“当时，我们两个人都受了重伤。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阿夜不见了。”
风卷着松针落在石桌上。
“我疯了似的四处搜寻，过了很久才打探到消息：她侥幸被人救下，辗转到了京都，被一户人家收养。再后来……我终于寻到了她。”
他没有往下说。
许多爱恨、执念、求而不得，都压在这句“终于寻到了她”的后面。
“再后来呢？”夏夜忍不住追问道。
秦彻的目光落向远处沉沉的山林树影，声音轻得像穿林而过的风：
“再后来，我们回了边城。我那时天真地以为，终于可以和她守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可她还是走了。”
“那你们到底是为什么吵架呀？能跟我说说吗？”夏夜满脸疑惑。
一丝尖锐的痛楚飞快掠过秦彻眼底，转瞬即逝。
“我也很想告诉你，只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迅速敛去那点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她：
“小夜，当年在京都收养阿夜的那户人家，在城中也算有声望。他们养了她十几年，知道她的事，想必至今还在伤心。我想先带你去拜访他们。”
“带我去？”夏夜眨眨眼，有点忐忑，“这样……不会让他们误会吗？”
“我自有说辞。就说，你是阿夜流落在外的双生姐姐。”
“哇？双生姐姐？那我还是姐姐呢！”夏夜眼里悄悄浮起一点小小的得意。
秦彻低低笑了：“就你这跳脱性子，我倒觉得你更像妹妹。”
“不行不行！说了我是姐姐就是姐姐！”夏夜急得往前凑了凑，又忽然想起正事，“不过……他们真的会信吗？”
“我从小陪着阿夜长大，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从前的事。我说你是，便有办法让他们信。不然否则你走到他们面前……”
话音骤然顿住。
那句「他们会以为阿夜死而复生」被他硬生生咽回喉咙。
他换了话头：
“要是不用这个身份，那你便只能假扮阿夜。你要那样吗？”
“啊别别别别别！”夏夜连忙摆手，“还是双生姐姐好！”
她又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皱了皱眉：
“等等——我们来这儿，不是说已经有阿夜的线索了吗？”
“是有线索。但阿夜素来狡黠，不会轻易现身。”秦彻从容道，“如今有一张和她别无二致的面孔出现在她养父母跟前，若消息传出去，说不定反倒能引她主动出来。”
夏夜豁然开朗，眼睛亮起来：
“噢——原来是这样！秦彻你也太厉害了！行，我一定好好配合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