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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贵阳的"肠"通人达 车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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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进贵阳市区,我的鼻子就比导航先认路了。
那种属于贵州的、混合着酸汤、辣椒、炭火和折耳根的复杂气味,从车窗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进来,钻进我的鼻腔,然后精准地激活了我的胃。
它用一种极其明确的态度对我说:"你到了。先别干别的,先吃。"
我认同它!
于是我直接让导航把我送到了攻略里标记的那家肠旺面老店。
老店的招牌褪色了,门口排着一条蜿蜒到隔壁奶茶店的队伍。
我粗略数了一下,前面大概有二十来个人,平均每个人要等两分钟的话,那就是四十分钟。
舒文站在我旁边,看了看队伍又看了看我。
"排。"我坚定的说出了这个字,然后站到了队尾。
以前的我可干不出这种事。
以前的我看到超过八个人的队就会转身走人,心里想的是"什么玩意儿要排这么久,浪费时间"。
但从某一次开始...嗯…可能是从香格里拉那个牦牛肉火锅开始,也可能是从景迈山那口炒茶铁锅开始……
总之,我的人生优先级重新排序了。好吃的值得等,不好吃的才算浪费时间。
"为了吃的排四十分钟,"我对舒文说,"这在以前我能气死。现在嘛……排队也是一种仪式感。"
"你看前面那些人...他们愿意花几十分钟等一碗面,说明这碗面值得等待。这就不算浪费,它是在告诉你'你即将吃到的东西经过了时间的检验'。"
舒文站在我旁边点了一下头:"你现在的抗排队阈值提高了。"
"这叫'吃货的进化'。你以后也要进化,你目前还处于'看到队伍就皱眉'的原始阶段。"
"我没有皱眉。"
"你眉头没大动,但你嘴角往下撇了五毫米。我看见了。"
舒文迅速把嘴角恢复到了水平位置,没有再反驳。
队伍缓慢地往前挪。二十个人,每人两分钟,至少一共四十分钟。
这段时间里我没有刷手机,我观察了前面的人怎么点单,看了老板在厨房里怎么甩面,闻了从店里不断飘出来的香味层层递进的变化。
从"好香"到"好香好香"到"好香好香好香"再到"再不让我吃我要疯了"。
漫长的等待把一碗面的期待值从"挺想吃"升到了"现在让我吃一口,让我做什么都行"的程度。
轮到我们的时候,我已经把菜单背下来了。
我吸了一口气,对着厨房窗口连珠炮似的喊:"两碗肠旺面!都要加脆哨!加卤蛋!红油多放!"
老板从窗口探出半张脸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被我的气势镇住了,点了点头,转身去煮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那个阵仗直接把我震住了。
大瓷碗里,红油亮汪汪地浮在汤面上。面条卧在汤底下,上面铺着切得整整齐齐的肥肠段、嫩滑的血旺块、一把脆哨、一撮葱花、一小把酸菜。
汤的香气从碗沿往外漫,那种霸道的、不由分说的、混合了猪油香、辣椒香和蒜香的复合气味,直接把我整个人笼罩住了。
我抄起筷子先夹了一截肥肠。肥肠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异味,咀嚼的时候"弹"了一下牙,紧接着是软糯的内层在齿间化开,红油的香和肥肠本身的醇混在一起,香得我当场眯起了眼睛。
好吃,和我大成都的肥肠粉里面的肥肠一样好吃!!!!
然后是嫩得像豆腐的血旺,轻轻一碰就碎,入口滑溜溜地顺着喉咙下去了,留下辣椒的余味在舌根处慢慢燃烧。
"嗯..."我含着一大口面,含糊地发出了一个长音。
舒文也吃了一口。他放下筷子的时候,表情跟之前在汽锅鸡面前的那种"分析模式"不太一样……
他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眉毛抬起来一点,整个人的姿态从"我要认真品鉴"切换到了"这个确实好"。
"这碗面很有性格。"他说。
"什么性格?"但我心里想的是这玩意儿还能拟人?
"霸道的香。不跟你商量。"他低头看着碗里红油翻涌的汤面,"你一筷子下去它就告诉你,我是香的,你爱吃不吃,反正我就在这里。"
"你不用去分析它放了什么香料、熬了多久的骨汤,你只要张嘴、嚼、咽,然后就知道了。"
我停下筷子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不展开分析工艺了?"
"这道菜不需要分析工艺。它的好是直接给你的,不用通过逻辑。"
我认真看了他两秒。
然后我又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你终于进入了不用分析的吃面境界。你以前是'吃之前先拆解',现在是'吃了再说'。进步了!"
舒文没接话,低头夹了一块血旺。我瞟了一眼,他的耳朵没有红,这说明他没有被夸到害羞,他默认了"我确实进步了"这个结论。
我干面的速度比舒文快一倍不止。他还在慢条斯理地夹第二块肥肠的时候,我已经把面条嗦掉了大半碗,肥肠清空了,血旺消灭了,脆哨嚼了,连葱花都没放过。
最后我端起那碗红油汤,仰头喝了个干干净净。
碗底朝天地放回桌上,我抹了一把嘴,长出了一口气。
"这碗面下肚,我'肠'通人达了。"我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什么堵着的地方...不管是心里堵的还是胃里堵的...都给冲开了。"
舒文停下筷子看着我,表情里有那种"我知道你又要说谐音梗了但我还是等你说完"的忍笑:"……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
"'肠'通人达。"
"我怎么了!"我理直气壮,"吃了肠旺面之后'肠'通了,人达了,逻辑上是完全成立的!而且你想想,我进贵州的第一顿就是肠旺面,吃完之后整个人舒畅了,这不就是'开门红'吗?这预示着我在贵州这一个月,每顿都会通畅。"
"你这谐音梗用得太烂了。"舒文终于把那口笑放了出来,嘴角弯着,低头继续吃他的面。
"烂就烂。"我大手一挥,"好吃就行。你管我梗烂不烂。我这叫'谐音梗自由',我已经超越了'梗要高级'那个阶段了,现在我的目标就是'想用就用'。"
舒文没有反驳。低头把那碗肠旺面也吃完了,虽然没有像我那样把汤底喝光,但也吃得很干净,碗里只剩下薄薄一层红油。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贵阳的夜晚比成都湿润一些,空气里带着南明河的水汽和街边烧烤摊的烟火。
我们沿着导航走了十几分钟,到了甲秀楼旁边。南明河在夜灯下泛着幽暗的光,甲秀楼的轮廓倒映在水面上,古雅的石桥在灯光里显得温柔。
我走在河边,步子比刚吃完面的时候慢了半拍。胃里暖洋洋的,辣椒在身体里缓慢地燃烧着,整个人处于一种"被填满的同时又被激活"的微妙平衡中。
"舒文。"我靠着河边的栏杆,看着南明河上碎碎的光影。
"嗯。"
"以前我吃辣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吃。你去吃火锅,别人问'你吃辣吗',你说'我能吃',然后夹一筷子蘸了干碟,面不改色地吞下去,那是在'考试',考的是'你配不配坐在这个桌上'。"
舒文站在我旁边,也靠着栏杆,安静地听着。
"现在吃辣..."我低头摸着自己被红油激得微微泛红的嘴唇,"是为了证明自己活着。辣是一种痛觉,你知道吧?它不是味道,是化学物质刺激痛觉神经。吃辣的时候你觉得'好辣好辣好辣',但那个'好辣'的感觉告诉你,你的舌头还在工作,你的神经还在传导,你的大脑还在处理信息。你是'在'的。"
舒文侧过头看着我。河上的灯光在他脸上晃了晃,明灭不定的。
"那你现在'在'得挺彻底的。"他说。
"那是。"我抬了抬下巴,"'在'得连肠子都通了。这叫什么?这叫'全方位的存在感',从舌头到喉咙到胃到肠子,每一个器官都在告诉我'嘿,你还活着呢'。"
舒文靠着栏杆,微微仰起头,看着甲秀楼在夜色中的轮廓。
柳条在他头顶上方晃动,他的嘴角带着一个很小的弧度,身体放松,肩膀自然下垂,没有紧绷感。
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看着河,吹着风,胃里装着一碗肠旺面,身边站着一个刚说完"肠通人达"的同行者。
我也没有再说话。我们就那么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南明河的灯光在水面上晃荡着,远处有个弹吉他的街头歌手在唱一首慢悠悠的歌。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走了一点辣椒的余热,又带来了一点新的凉意。
"走吧。"我终于直起身来,"回去了。明天还要吃酸汤鱼。"
"又吃?"
"明天开始吃酸汤鱼。顿顿吃,连吃三天,吃到贵州的酸汤在我血液里循环。"我伸出两只手,绕着自己笔画了一个大圈。
舒文从栏杆上直起身,跟着我往回去的方向走。他的步子比刚来的时候松快了些许。
我在前面走着,心里想的是:贵阳的第一碗肠旺面,确实把我给打开了。
不是"肠"通人达的那种打开啦,是那种进一个陌生地方之前要敲个门、报个到、说一声"我来啦"的打开。
这碗面就是我的报到信。
信送到了。门开了。
贵州,我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