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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学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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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溪里的风带着山间草木的气息，飘过小院空地上立着简易草靶，此时的张家院内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静立其中。
张朴持着一把偏小的木弓，耐心纠正女儿站姿。
“拉弓先稳气息，身子别晃，目光盯住靶心就好，初学不必强求命中。”
张四娘握着略显沉重的弓身，照着父亲的法子沉肩调息，搭箭、引弦动作流畅利落。
指尖一松，箭矢破空轻啸而出，直直钉在草靶正中央的红点上，箭尾轻轻震颤。
张朴望着靶心那支箭，愣了片刻，心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转念一想，大概是女儿误打误撞罢了，难道还真是天赋异禀不成？
他老张家历代可都没出过这等本事的良子。
他走上前摸了摸张四娘的头顶，轻声道：“不错，第一次就有模有样，往后好好练，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皆可来问阿父。”
张四娘抬眼看向张朴，微微颔首，继续拉弓练习起来。
“咻——”又是一箭正中靶心，张四娘信心大涨，正欲询问张朴几处动作要点时，才发现张朴一瘸一拐的到了柴房门口，捡起斧头利索的砍起柴来。
张四娘看着张朴那瘸的左腿，眼里闪过一丝懊悔。
张朴是上月中旬，被一名百夫长领着几名兵卒，一路轮换抬回石溪老家的。
彼时伤势凶险，何止左腿筋骨损毁严重，整条下半身也出现溃烂，气息微弱得险些撑不到家门。
这也是张四娘头一回亲眼见到这位原生生父。
往日里这人常年戍边服役，极少归家，只隔段时间托人捎一封简短书信，顺带塞回来几枚零散铜钱，算是撑起这个家的顶梁柱，始终活在旁人的闲谈与一纸信笺里。
眼前的张朴面色枯槁憔悴，常年日晒风霜磨出一身黝黑粗糙的皮肤，除却天生一副高大骨架，整个人单薄枯槁，瘦得脱了形。
张四娘望着他单薄的肩背，突然醒悟，难怪三兄生来瘦高身形，却有着一把子力气，原是承袭了生父骨血里的底子。
李氏见丈夫这般模样，积攒许久的委屈与惊惧再也绷不住，哭到浑身发软，踉跄着扑上前去。
受尽伤病折磨，已有油尽灯枯之势的张朴，只是勉力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攥住妻子的掌心，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干涩：
“我要是走了，你便改嫁吧。带着四娘好好过日子，我张家世代军户，只要不绝户，子子孙孙便要一代代顶上去服徭戍边。恒儿如今年岁够了，往后能接替我的名额。你离开张家，寻个本分老实的寻常人家，安安稳稳度日，总比困在这军户家里熬命要好。”
贫贱最是见人心
在这个时代的男子，普遍认为妻子就该守寡守家、拉扯孩子撑住门户。张四娘预想中，张朴即便要死，也会要求李氏守着张家、守着军户名分熬下去。
只因这关乎男子的脸面。
太过难得了，才尽显珍贵。
好在她药材足够，一年前治好县丞之子，县丞感激下，更命能工巧匠按她所想特制了一套特殊的医疗器械。
剔除腐肉清理感染，加上抗炎生肌的药物双管齐下，张朴情况日渐好转。
可惜的是她所学为药学专业，临床实践经验及知识不足，导致张朴虽感染被遏制、肌层再生，但其肌腱韧带无法修复，且因生肌导致粘连包裹，左腿不能完全伸直，落下跛脚残疾。
这个情况张四娘是不满意的，如是在现代，张朴是不会残疾的，因为他没有伤到骨头，简单的小手术就可以，哪怕便是伤到了，在现代医疗体系成熟下，打上外部支架固定好生养上一段时间，拆除支架后他依然能行动自如。
但是张家人却格外高兴，张朴的性命保下来了！
只是残废了，命还在就是天大的喜事！
随之而来的是官吏的征招令，她大兄，张家大郎张恒意料之中的接替了父亲的位置，离家服役。
不管如何张家没有减员，就是好事。
正因这事，张四娘的名气更盛，甚至出现神话她的传言。
对于这事张四娘没有任何抵触，她想改变这世道，首先就得有名望。
当她名望大到被各方势力都注意时，她选择的明主才能重视于她，便不会不把她的一些谏言不当回事了。
张四娘对于三国的实际情况了解很少，和很多人一样都是以《三国演义》这本名著来理解其当时人文环境。
她起初以为自己是来到汉代的某个节点上，根本没想到竟然是汉末！
何时意识到是汉末呢？
是那天她父张朴重伤归家，人群里一位年长的里人见李氏哭得肝肠寸断，终究不忍，温声劝慰：
“嫂夫人莫绝了念想。如今巨鹿有大医传道，最擅医治恶疮溃烂、久积重伤，施符水、疗百病，救人无数，坊间皆传能起死回生。你家夫君尚有一口气，若能远赴巨鹿求治，未必没有生机。”
周遭邻里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敬畏与信服。
“那巨鹿仙师心善，不收穷人分文。”
“不光医病，还讲太平道理，教世人积善避祸。”
“远近百里，无数百姓奔赴投靠，人人尊称大贤良师。”
细碎的话语落进耳中，原本静静观察张朴的张四娘，浑身骤然僵冷。
巨鹿、大医、太平道理、大贤良师！
这不就是那个历史上汉末最有标志性的农民起义领袖——张角么！
她竟是身在即将大乱的汉末！
也好，乱起来更易重建秩序！
乱世风险极大，大机会也极大！
那日她就暗下决心，一定寻得明主辅其改变这吃人的世道！
“呼——”思绪回归，张四娘不再胡思乱想，吐出一口浊气，屏气凝神，搭弓拉弦，第三箭飞出。
与前两次的命中成绩不同，这一次她偏了一寸，结果可想而知。
“莫急，四娘你要记住这射箭的本事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且最忌急躁，一定要冷静下来，才能射好！”
原是张朴见幼女停下动作，以为她射术上出了问题，便上前查看，正好看见第三箭偏离。
“阿父说的是，四娘谨记在心！”
张朴很是欣慰，父女就在这小院中又开始教学起来。
于张四娘来说，她需学的还很多，想要改变就得强大自身，学射虽辛苦但是能磨炼意志，也只能增强体格。
她需要的不止于此，她甚至起了如何让张朴同意教导她拳脚的小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