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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玉灵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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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府门马车内——
张二郎一手掀开马车侧窗的布帘盯着王府大门方向，可一直等不到那小小的身影。
“嘿嘿....炙兔肉....阿母吃....”身体靠着兄长的张三郎倒是睡的香甜。
张二郎看着三弟哭笑不得，收回掀布帘而发酸的手臂。
小妹让他和三弟陪同到了王家，却让他们留在马车上等待，也不知道是何意？
已然过去一个时辰了，怎半点动静都不曾有？
正想着，马车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家郎君，请下马车，随奴入府休息吧，张小女郎已经在等着了。”
张二郎与张三郎跟在管事身后，一路进府发现王家人对他们兄弟二人态度居然与之前大不相同！
带路的依然是老管事，但现下管事对张家兄弟二人很是恭敬
这态度转变过大，让张二郎一头雾水。
难道阿妹真的治好了王小郎君？
不对啊，阿妹来时不是说短则七日长则一年半载，这王小郎君才能逐渐好全？
怎会如此快？
思绪乱飞之际，就见前面带路的老管事停了下来。
张二郎才发现竟到了一处雅致小院。
院中青竹葱葱，花香怡人。
“张家郎君此地乃我王家东轩，张小女郎就在屋中，二位郎君请自便，奴下去了。”说完老管事便退出院中
“好香…！”张三郎满眼放光，闻着味，高瘦的身形一晃已离张二郎数十步之遥
“三弟！别乱跑啊！”张二郎只能放下心中的顾虑，急忙大步追赶。
院墙西侧的屋舍内，屋内灯盏已点起，粗木食案稳稳摆开，一色厚实陶皿，案上粟米饭堆得满满当当，大块炖禽肉熬得软烂入味，汤汁浓郁，配一盘鲜青菜，解腻适口，另有一盘风干肉脯，最是顶饱。
张四娘坐在上首，目光在食案上的粗糙木盒上停留。
服侍的奴仆们安静站在食案两侧，互相暗暗打着眼色。
奴仆甲：这张小女郎真奇怪？一点孩童的性子都没有，看起来老神在在的。
奴仆乙：这么多好上好的吃食一点动手的样子都没有，真的是军户人家出身？
屋外突兀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张三郎刚进屋就被美食迷得挪不开眼。
“哇！好香！阿妹！你也在啊？吃！”张三郎大步上前直接上手抓起一把肉脯塞入口中。
张四娘看着张三郎狼吞虎咽的动作，噗嗤一声笑出来，而后也学着张三郎的样子抓了一把肉脯，咀嚼起来。
“三弟你这……小妹……”追上来的张二郎无奈地看着自家弟弟和妹妹。
“二哥好吃！二哥吃！”张三郎在食案前大显神威也不忘兄长，挪出一手同样抓取肉脯怼到张二郎口前，张二郎也不嫌弃自己弟弟，张口就着吃起来。
一时屋内全是三兄妹的进食声，奴仆们眼神鄙夷的看着三人，动作却没停，少了什么立刻蓄上。
这张家真的是捡了狗屎运了！
张小女郎误打误撞发现了仇家买通了医者投毒的事，及时救下郎君，现下这张家三兄妹就是王家的座上宾！
他们这些奴仆哪里敢怠慢。
好一阵风卷残云，兄妹三人心满意足吃得肚圆。
张四娘笑眯眯地看着两位兄长：“二兄、三兄可是吃饱了？”
“嗝——饱！”先回应的是张三郎满足的打嗝声。
“哈哈哈，三兄可想以后经常也能吃上这种吃食？”
张三郎连忙点头，张四娘笑眯眯地摸摸张三郎圆滚滚的肚子道：“那从现在开始，三兄只需记得两件事。第一，以后只听我的！第二，跟着我保护我！”
“阿妹，莫要开玩笑，三弟大不了你几岁。怎能护你？”
“那二兄就小看三兄了，三兄可是天生的力大无比，有着一身的蛮力，只是以前没吃饱不明显罢了。”
“当真？”张二郎半信半疑。
“二兄现下可与三兄比试一番，就可知晓。”
“嘿嘿嘿，二兄我们来角抵！”张三郎挠挠头，率先提出比赛内容。
张四娘有些意外的看过去，好像.....三哥吃饱后变得更聪明了一点？说话也更有逻辑性，原来真的是一直挨饿啊。
所谓角抵，就是两人头戴牛角相抵搏斗，后演变成徒手摔跤对抗的一种运动
，以推倒、制服对手为胜，无拳脚击打，纯扭摔的运动。
刚开始张二郎还是信心满满，他虽不如大兄精壮但也整日在田间劳作，三弟性纯，自然做不了这些，且弟弟年岁尚小，这种小子他一提可以抓三四个都不在话下。
不过打脸很快就来了，当张二郎发现自己怎么用力都推不动瘦弱的三弟时，才知张四娘所言非虚。
“哈.....不来了，你小子居然这般力大，以前放任你整日玩耍真当亏了！”一想起自己和大兄整日为了家，在田里摸爬滚打的时候张三郎在家中玩泥巴，张二郎感觉很是心塞。
“哈哈哈，二兄先别管这个了，不光是三兄要帮我。二兄你也得出力！”
张四娘适时转移话题
“那是自然，不然二兄跟着你过来岂不是白蹭吃食了？小妹，欲让阿兄做何？”
“见机行事。”张四娘对着张二郎挑挑眉，张二郎立即明白不再询问。
“这位小哥，请告知管事。我与兄长们已经饱食，休整完毕。现遵守诺言，欲寻王家主献上地宝！”张四娘本就生得可爱，这下放缓说话语调显得更为灵动，让本对他们鄙夷的奴仆也收起小瞧之心，连忙应下快步去告知管事。
“地宝？”刚看望完幼子回来的王魁听着这个消息，楞了一下。
当真有这奇物？
一旁的田氏现下一改之前态度，已然把张四娘当做唯一救星。
马上明白自己夫君明显听过，连忙追着王魁询问。
王魁当家以来一直是说一不二，也从未与妻子谈论过除了家中以外的话题，这次被缠的受不了才娓娓道来。
田氏简直气笑，一个二个都不与她说！导致她之前交代老管事给张四娘脸色的事显得极为可笑！
这王魁与她成婚多年，外人看起来他们相敬如宾，其实是同床异梦罢了。
他最是看不起她的
幸亏这张四娘果真是个不凡女郎，换是旁人被如此对待肯定扭头就走！
若是幼子错失良医，现下她怕是哭红眼也无济于事！
虽心中气愤，田氏还是压下情绪对着王魁道：“夫君，如此看来得把家中族人都聚集起来去观这奇宝才是。”
“叫族人作何？妇人之见，为夫自有分寸......”王魁一副嫌弃的表情，把本就恼火的田氏彻底激怒了，经营多年的贤淑柔弱形象顷刻破碎。
“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留下震惊呆愣的王魁
他的妻子？那个以贤良淑德为标杆的妻子，扇了他？
此时此刻的王魁脑子只剩下混乱的思绪，根本想不起正事。
“夯货！这张小女郎这个时辰提出献宝，不就是因为此宝贵重！她出身底层怕我王家不认，找这个时辰是我王家族人最齐的时候！我们一房想不认账都不行！你不这个时候叫齐族人，她一气之下毁了这奇宝，上那找此物为我儿入药？”田氏气的红了眼，扇人的手微微发抖。
王魁如梦初醒般看着妻子，见其眼神凌厉，气势汹汹，突然意识到多年夫妻，他居然一直没有彻底了解过枕边人，她根本不是记忆中的柔柔弱弱！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对极！若是白日，族人外出就没几人在府中！....可这奇物难得，她舍得毁之么？”被扇的王魁却无半点怒意，反倒顺着妻子的话思考起来。
“她一个底层军户之女，怕什么？光脚的还怕穿鞋的？怕的是我们！毁了，我们上哪里去寻？”田氏条理清楚继续分析，往日只想着王家这一亩三分地，让她惶惶不安，从未认真思考过，现在一激之下，到时让她思维活络了起来。
“夫人说言极是！来人！快去通知各房来主事堂议事！”
王魁现下看自家夫人很是满意，以前他对这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妻子很是看不起，觉得蠢笨如猪，只会使些见不得人的内宅小道，与她相处很是窒息。
今日被夫人扇了一巴掌虽是丢脸，但夫人泼辣的真性子才是他所喜爱的，当家主母就应当如此啊！！
王魁此刻觉得心跳如雷，对自家夫人如同少年郎君般生出了一丝羞赧。
田氏感觉到了王魁火热的眼神，方才一瞬因本性的暴露慌了几分的神志倒是缓和下了。
气愤的瞪了一眼王魁
暴露便暴露！都成婚多年了，王魁也不能将她退了！
不过....
田氏迟疑地瞟了眼捂着脸对自己笑的王魁，难道她下手太重把夫君扇傻了？
管事办事很是有效率，半个时辰的时间，王家族人陆续赶到。
王魁顶着巴掌印的脸很是温柔的牵着夫人入场，讲清楚原由。
期间族中子弟有几个互相挤眉弄眼的小声议论，主要是家主这样子太奇怪了！
八尺大汉牵着身材娇小的夫人宛如新婚燕尔般，且脸上还挂着巴掌印，这也太诡异了！
很快被一位长辈发现，经其小声呵斥后，这动静便消失了。
张四娘带着二位兄长进门时，自然察觉到大堂中的氛围有些奇怪
在看见王魁脸上的巴掌印时，了然了，王家私事与她无关。
“王家主，小女子来兑现诺言的。”
说完，张四娘领头带着二位兄长往首排空着的坐席处走去
“张小女郎果真是重信之人，快请出这地宝让吾等一观，涨涨见识。”
王魁和煦的笑道，一副淡然的模样，到有了几分世家子的做派。
“二兄”张四娘轻唤，其身侧一年少郎君捧着一粗糙木匣跨步上前
将木匣放于王魁身侧的主榻木几上。
下方两侧坐席上王家族人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后排者甚至努力伸长脖子只为一观。
张四娘嘴角微昂，她要的就是这般万众瞩目的注视。
“呀！”这声短促的女声的惊呼声来自田氏，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田氏立马抬袖捂住口鼻，但目光一刻舍不得从木匣挪动半分。
“这.....这....神物！神物....”王魁也好不到哪里去，双目瞪得溜圆，口中来来回回重复着。
前排坐席的王家族人也是个个呆若木鸡，后排的看不清楚就纷纷猜测着，渐渐的议论开来。
“王家主，这白玉灵参每百年里才会在福泽之地诞生出一株，而后又得历经百年才能成熟。这株是刚刚成熟，离土不久还尙有灵气聚拢不散，请王家主命人把大堂中灯盏熄灭就可见其灵气走向。”
王魁一听连忙唤来奴仆去灭灯，当最后一个灯盏熄灭，黑漆漆的大堂满是惊呼与吸气声响起。
原因无他，主位方向有一微弱亮光在这黑漆漆的堂中异常显眼，其光芒微弱其光色却泛着淡淡绿意。
这效果，是张四娘以绿磷腐菌为主料萃取提炼制出膏体，再轻轻匀涂在山参身上待其风干而来，其保持时间经过试验对比，如不遇高温、强光、沸水，这绿光可留存三至五日。
这也是张四娘要王家傍晚时分来接她的重要原因。
若是白日光亮充足，这“地宝”就显不出不凡了，尤其是那层上色的白蜡可能也会暴露。
此刻正是天时、地利、人和之时，张家与王家的恩怨能不能压下或者平息就看这关键的震慑，再加上阻止仇家暗害王小郎君，可淡化和削弱王家的仇恨，后续再把王小郎君的病症缓和，如此王家对张家动手的概率又大幅度下降了。
灯盏再次亮起时，王家族人已离席大半，看见那通体玉白通透如白玉的人参时更是喧哗一片。
这下所有人看张四娘的眼神都不同了，有热切、有疯狂，唯独没有杀意。
张四娘随意端起食案上的茶杯放到嘴边抿了一口，满口的咸辛混杂，苦而后发，她差点一口喷出去了！
失策！失策！她完全忘记了，现在的茶可不是后世的清茶！
什么盐、姜、葱乱七八糟的都往里加！
此时此刻所有人目光都在张四娘身上，张四娘只能强装淡定咽下，然后缓慢放下茶杯。
王家众人观张四娘坐姿端正，持盏动作沉稳，小口啜饮不急不躁，没有半分顽童贪嘴粗鄙之态。
前排几位白发族老见她举止有度、神色不惊，眼里多出几分探究。
主位上王家家主王魁，含笑牵着夫人，气定神闲的看着下方族人的表情。
田氏此刻也注意到了这不寻常的一幕，心中对这张家小女郎又有了新的估量。
怪不得家主要今日立刻召见族人前来！
此女能寻得异宝，能一眼看出小郎君被人下毒，且这心性，定力都是
上上品，若是个儿郎日后必定大有作为！
幸亏是女郎！王家几位族老暗中松了口气，可其气度不似这底层军户能生养出来的啊！
张四娘现在根本没心情去关注，王家众人，只感觉她的舌头好像废掉了.....
不管怎么样戏还得演下去，张四娘轻吸一口气：“王家主和众位既然已经观过并确定这‘白玉灵参’不似作伪，那小女子就收回了。”
张二郎再次跨步上前，直奔主位而去。
“这！这是作何？张小女郎不是以把这“地宝”赠于我王家了？岂有收回之理？”王家一个族老马上跳出来阻拦。
“这位老丈，我何时说过要赠送了？我只是说献上让王家主一观而已，现在王家主已然看过，自然是要收回的。”张四娘抬眼对上那族老，气势不减。
“牙尖嘴利！分明说好，你张家人伤了我王家小郎君，今日进府救治，并且带上地宝！不是赠予我王家赔罪吗！为何出尔反尔？”
“唉，王家主也是这般想的？昨日我还观王家主气度不凡，明明当着乡里父老的面说好，我若治好小郎君，便与我张家平息此前恩怨，现下小女子好心将这地宝借于王家一观，本就是要用此宝救治小郎君，王家却要以势相逼？”张四娘轻叹一声，把话题引到王魁身上。
“哈哈哈哈张小女郎，此事有些许误会！我王家并非以势压人，只是这“地宝”确实珍贵，我族中族老不了解始末罢了，某也是好奇请女郎解惑，女郎既然已在我王家众人面前献出这地宝为何还要收回？”
王魁一副豪爽做派，但言语中也有不满。
“并非小女子不肯把这地宝交于王家，而是这地宝用对了是世间良药，用错了便是这世间至毒！”
王家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是这个缘由。
张四娘继续加火：“各位去打听打听便知，小女子其实于六月前在鬼门关走过了一遭”
人群中开始有人小声讨论起来。
“其实我当时是魂魄离体了，是我阿母抱着我一跪一叩向人祖母神求救，人祖母神被她的诚意感动，把我魂魄召到身旁，问我可以愿意将医道治世之法带回人间，如我愿意她可以逆天将我带回人间与母团圆”
“所以你才能辨其地宝？”王家一人接话道
“正是，正因我得其医法传承，所以我对这地宝很是了解。此物也只有我能将它去毒取药，治疗小郎君。若是其他人.......”
张四娘没说下去，话留一半，剩下的内容让王家人自己去猜吧
无中生有，有时候人是能自己把自己吓死的。
张四娘对着张二郎使了一个眼神，张二郎心领神会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动作，等将那“白玉灵参”再收好后，这次王家无一人阻拦。
等张二郎回到张四娘身旁时沉默良久的田氏终于开口了：“张小女郎说这异宝会用作药引治疗我儿，可当真？女郎对我儿病情可有把握？”
“自然当真，没有把握的话小女子可不敢站在这里。”张四娘一脸认真的回复
“如此，小女郎需要什么尽可吩咐，一定按女郎说的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