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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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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王家派来的人果然如期而至。
张家院外忽响起一阵车轮碾过泥路的声响,伴着两声清浅的马嘶。
院中晾晒草药的张四娘闻声抬眼,张二郎早已快步走到柴门边张望,片刻后折返:“是王家的人来了。”
听到动静的李氏急急从主屋中出来,后面还跟着张大郎和张三郎。
“这……这就来了……四娘你们可还没吃夕食啊……要不带点饼,路上吃。”
“阿母,王家现在指望你女儿我呢,不会饿着我们。不过,现下我需要二兄和三兄与我同行.....阿母…”
“阿母知了,你二兄陪着你,我也安心点,但是你三兄....”
“阿母去哪里?玩吗?”张三郎很是耳尖,听见母亲和妹妹谈论,大声回应。
“对啊,三兄。但是你得听我的,不然我会很生气。以后有好玩的都不告诉你,明白吗?”
张三郎点点头,生怕张四娘拉下自己,连忙上前抱住其一只胳膊。
这童真的举动把张四娘逗乐了。
“阿妹,王家管事已经在外等着了”
“好,二兄带上东西我们走吧。”
张二郎进到杂屋没一会就提着一藤编小筐出来,小框表面覆着一块粗麻布把小框遮得严严实实。
三人告别家人,刚出门就见小院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粗麻布围裹车厢,车前立着三名王家健仆。
为首管事身着皂色短襦,垂手而立,神色冷淡:“张家小女郎,遵我家主吩咐,来接张小女郎,车驾已备妥,随我走吧。”
张二郎到底年轻气盛、看这老管事态度如此轻慢有些生怒,真欲开口。老管事眼皮微抬:“我家小郎君连日昼夜惊啼,府中上下人心惶惶,耽搁不得,有话待到王家再与家主说便是。”
张四娘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有劳管事了,确实得快些!毕竟这惊痫之症据我所知,时日久了,那最后一丝清明散去,人自然也就痴傻了。”
“你!你竟敢咒我家小郎君!!!”
“呵呵,管事大可继续在这与我争论,反正我是不急的,这个时日都该吃夕食了。正好肚饿,至于王小郎君如何就看造化了,反正我张家就一普通军户,光脚的难道还怕穿鞋的?”
王家管事老头气得咬牙切齿,但真怕张四娘再故意拖时间,耽误了小郎君的救治时间,家主怪罪下来他是讨不到半点好的。
“是我得罪了......望张小女郎和张家郎君见谅.....府中已经备好吃食,快请入马车,随我等快些入府吧。”老管家服了软,表面态度也变得恭敬起来。
张四娘笑着点点头,带着两位兄长靠近马车。
老管事侧身让出马车登车木踏,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请。”
老管事口头客套,也不管张四娘这个小身板能不能上去。
好在有两位兄长陪同,张二郎先抱起张四娘轻手轻脚放入马车,转头就发现张三郎自己呼哧呼哧爬上来了,好笑的摇摇头,自己也踩着木踏上了马车。
待张三娘三人坐定,老管事脸色冷下来朝车夫喝道:“动身,速回府!”
车夫扬鞭轻喝,挽马缓步前行,两名健仆一左一右随行护车,步伐规整。
李氏与张大郎立在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满心忐忑,直到车马拐入林间小道看不见踪影,才重重叹了口气。
马车上,张三郎感到新鲜的东看看西摸摸,张二郎凑过来压低声音开口:“阿妹,这王家主什么意思?昨日不是当着乡里父老的面提到想大事化小么?今日......”
话还未说完就看见张四娘比了一个禁声的动作,而后又指指自己耳朵和马车外。
阿妹的意思是,怕外面的人听见?可是这马车声如此大,他已然很小声了。
张二郎不明白,但信任张四娘,选择了闭声。
“呵,内宅小道罢了。”张二郎以为不会得到小妹的解惑,放弃时张四娘开口了。
张二郎是个机灵的,听自家小妹这样说,马上明白过来。
看来是老管事得了王家主母示意要给他们的下马威了。
王府门前,王魁带着家中男女老少早已等候在门口。
王魁原本对幼子的病症并不在意,他也是过来人,幼时在师门也是被师兄弟们揍过的。
他不相信自己引以为豪的儿子中竟有如此胆小之辈,不过是受了惊吓
先服用安神的方子,过几日自会缓过来。
没想到并非如此,幼子情况是每况愈下,昨夜是更加严重了,竟还拿头撞墙。
这可把王家老小吓得不轻,妻子更是以泪洗面,哭着来到了他这里。
这下王魁才重视起来,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睚眦必报的本能告诉他,这张家一定不能轻易放过!
只是多年得良师指导,已然成熟的理智告诉他,他在乡里说过的话不能反悔,不然就真的和小人无异。
王魁面色越发冰冷,衣袍下的双手已握成拳青筋暴起。
那就让张家小女先试试看吧,如不能治好栩儿......他当一次小人也未尝不可!!
王魁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正当此时老管事和张三娘的马车终于到了。
“好多人啊?小女子真是受宠若惊。”张四娘从马车上探出脑袋,粗略扫了一眼,感叹道。
“张小女郎,昨夜幼子情况加重!还请快些救治。”王魁面色阴沉地跨步上前,挡住了张四娘的视线。
“那劳烦,王家主带路了。”
王府——内室
屋内熏着厚重草药香,闷得人胸口发沉。
软榻上卧着王小君郎,与八日前见时判若两人。
面色憔悴,眼窝深陷,一双眼睛紧闭。
这八日王家为救幼子,周遭的游医、坐堂老医、乡里老巫尽数请到。
一名鬓发花白的老丈坐在软榻一旁,见王魁等人带着一幼童进门。
抬手轻抚长须,一副信心十足地对王魁道:“令郎乃是客忤惊邪,神魂浮越,心气耗损。现下用药已然好转,此病只宜静养,万不可惊扰还请王家主将族人散去罢。”
“果真!栩儿睡着了!夫君!谷翁医术真是了得!”
王家主母田氏上前查看,见这几日鸡飞狗跳,难得看见幼子这般安静,心下相信了老医之言。
张四娘也跟着凑过去近距离观察了一番,谷翁见上前的是个小丫头本不在意。
张四娘看了一会儿,心里开始评估起来了。
面色惨白无血色,唇色、指甲发暗,胸口起伏缓慢。
这症状是缺氧?
是屋内烟雾过多导致?
还是空气不流通?
怎么感觉症状不对劲?
瞳孔!
张四娘俯身上手扒开王小郎君的眼皮。
瞳孔缩小!这是呼吸抑制!
谷翁见张四娘对着王小郎君东看西看,现在甚至扒拉起王小郎君眼皮,这举动让谷翁有些不满,正想开口呵斥。
“王家主快命人打开屋内门窗!熄灭药香!!!”
“胡闹!郎君需安神香!!你是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竟敢满口胡言!!王家主这香不能撤!门窗更不能开,会邪气入体的!现下小郎君体虚最忌邪气!”
王家一众一时间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
张四娘来到这个朝代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人微言轻。
“王弋!要想救你弟弟就滚过来!!!”
被点名的王弋一脸愣,还是动作没停挤开人群上前来。
张四娘此刻已经动手脱去王小郎君的外裳。
“好一个不知羞的乡野丫头!居然恬不知耻如此辱我儿!”田氏见状脸色骤变,大怒指着张四女郎。
“夫君!还不让人将这小蹄子扔出府门!呜呜呜呜,这张家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王家族人也小声议论起来。
“哼,世风日下!王家主居然如此不信老夫,让一小丫头辱老夫医术,又何必重金请老夫过来!”谷翁此时以起身,预做拂袖而去状。
“呵呵,老丈真因医道受辱而走,还是唯恐祸事将至,而溜之大吉?”
张四娘怒极反笑,一双灵动的眼眸此刻怒火中烧,周身气势凌厉,稚气的面容显得异常诡异,让人不自觉后退三分。
“胡言乱语!老夫救人无数!这乡里谁见老夫不道声“老神医”!”
这老头脸皮好生厚!
张四娘已经停下动作,她知道不尽快点醒王家人,这王小郎君就不能得到救治。
张四娘一把抓住身旁无措的王弋,拉着他的手示范一遍动作“看着,维持这个动作,在我和这个老头没说清楚前不能动半分!”
她一手用掌根压住王小郎君的额头用力向后下压,另一手放于颌部抬起,让其头部后仰。
这就是标准的仰额抬颏法,用于打开气道,防止舌根后坠堵住喉咙,也能缓解缺氧的症状。
也好在教会了王弋做,她这个身体太过年幼,力气不足,只不过是刚才太过心急,一时间忘记自己现在是个六岁幼童。
田氏本看见张四娘这动作气极就要开口大骂,突见家主王魁阴沉着脸眼里闪过警告之色,嘤嘤低声抽泣起来。
王魁此时心绪也很是杂乱,一时也做不出什么举动,毕竟事关子嗣。
但看着不凡的张四小女郎做事章法得当,不似儿戏,他也只能做到先约束族人,在一旁静观其变,看看这一老一小有何不同的辩解。
“哼,老夫与幼齿小儿,无话可说!”
“王小郎君双目紧闭,瞳仁凝小而不收,明明身乏体虚,眼皮沉而抬不动,面色惨白,口唇手甲色暗,气若游丝,呼之不应,且全身发寒,以有人尽灯枯之势!你却道这是大好之态!到底是和居心!”
一言让满堂脸色皆变,王魁不是蠢人立即上前查看幼子,发现症状与张四女郎所言分毫不差!
谷翁此刻满头大汗,神色慌张:“这……这乃小郎君……体弱所致……”
“胡言!我幼弟自幼身体康健!这才几日,怎会体弱至此!何人派你来害我王家子嗣!好大的狗胆!!!”
王家大郎君王执上前堵住谷翁去路,目光凶狠一把将谷翁抓起。
“阿父,儿先带下去审问一番!”王执见王魁点头,拖着谷翁不管其如何哭嚎出了门。
张四娘见王家已被点醒,不做纠结停留,快步回到软塌处观察王小郎君此刻情况。
见王小郎君面色有稍许缓和,口唇、指甲开始由深色转浅,胸廓开始有明显起伏,就知道有了作用。
看来中毒不深,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药量不大或者纯度不够。
“花奴!快快带人将门窗大开,熄灭药香!拉开帷幔!再去取一身干爽衣物来一会给郎君换上!”田氏从“神医是凶人欲害吾儿”的震惊中醒悟过来,就视线片刻不离张四娘,观其神色缓和,就知幼子情况好转,抹了抹眼泪想起张四娘先前之言,立马使唤家仆行动起来。
张四娘挑挑眉看过去,怪不得人家是当家主母呢。
“张...张四小女郎.....”
“王二郎君何事?”
“呵呵,没什大事,张四小女郎这法子确实奇妙!幼弟现下情况,可见好转,只不过.....可有其他法子?这个着实累人。”
张四娘瞟了一眼,果然看见某人微微发颤的双手。
“有!”张四娘眼珠子转了一圈,笑眯眯的回复。
“当真!何法?”王弋眼里燃起光亮。
“王二郎君大可唤来奴仆于我教之法按好小郎君,而后.......”张四娘嘴角逐渐扬起。
“而后当如何?”
“而后请二郎君,深吸一口天地之气,以口对口将气渡给小郎君,往复几息,小郎君立马转危为安。”
“以口对口?....哈哈......张四小女郎真风趣....”王弋整个人都僵住了,却见张四娘一脸认真。
“当真?”王弋一脸欲哭无泪。
张四娘再次一脸认真地点头。
“那张四小女郎一开始怎不行此法!”
王二郎君很是气愤。
“我乃女子!男女授受不亲?所以不能乱亲!”
“........”该死的怎么如此有道理!可又怎感觉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