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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追忆与破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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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柔光漫过连绵乡野,因到了夕食时分,往来里民步履匆匆,鲜少谈笑,唯有炊烟次第升起,给萧索的里落添了几分人间烟火。
里落中段一处寻常小院,荆条编就的柴门半掩,院内地面踩得平实,土墙斑驳,茅檐低垂,檐下悬挂着晒干的野菜与药材。
院中一青年赤着上身,抡动短斧一下下劈砍柴薪。
他身子看着偏瘦,可手脚十分有劲,每一下都力道十足,院中只听见斧砍木柴的沉闷声响。
屋侧辟出一茅土小屋内,一妇人身着粗麻短襦,正躬身忙碌。
灶台上放着圆肚铁釜,灶膛里枯枝燃得正旺,橘红火光把小灶房映得通红。
妇人一手执蒲扇轻扇灶火,一手用木勺不停搅动釜中食料。
釜中煮着粟米稀粥,其中掺杂着一些菽豆,一旁陶盆里盛着清水焯煮的野蔬。
院外忽然传来动静,人没进门,嗓门先嚷嚷了进来。
“阿母!阿母!!”张三郎急吼吼地冲了进来。
“作甚?恪儿可是饿了?夕食马上好了。”李氏笑着摸摸满头大汗的张三郎。
本就高兴的张三郎一听有饭吃,眼里的欢快更上一层,连忙对着李氏点头“饿,恪儿饿,吃!!”
“阿母,三弟哪日不饿?”张家大郎一手拿着麻布擦着汗笑道,另一手则是提着只没了生机的野兔进门来。
李氏的目光一下就落在大子的手里的野兔上“这是?四娘又抓回来的?”
“阿母,是恪儿抓的!许是上次四娘布陷阱是让恪儿学了去。”张大郎乐呵呵的回复母亲,同时动作没停的拿过家里的菜刀,准备出去把兔子剥了皮处理一下。
“哎呀,我的恪儿竟这般厉害?”李氏意外的愣了一下,随即摸摸三儿的脑袋,夸奖道。
“嘿嘿,恪儿厉害,阿妹厉害!”
张三郎自夸时也不忘了带上妹妹。
李氏柔和地摸了一会儿儿子的脑袋,等了一会儿,发现这段时间一回来就出现在面前的女儿今日没了踪影,“对了,你阿妹呢?”
提到张四娘,张三郎马上就委屈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布满雾气,可怜巴巴地抠着自己粗糙的双手,“阿妹,凶,坏!不理恪儿!”
“你啊,身为兄长怎还和小妹置气?快把小妹寻来,你二兄也快回了,准备用夕食了,明日阿母再与你们炙兔肉。”李氏颇为无奈的用手指戳了戳张三郎的脑袋。
“兔肉!!好吃!阿妹!”闻言张三郎心花怒放的跑了出去。
李氏看着急匆匆跑出去的三儿忍不住笑出声,瞧不见三儿的身影后,将目光放到被浅红的火苗上,陷入了回忆。
张四娘是于三个月前落水的,那日李氏记忆犹新,也此生难忘。
她的小女不知道在那冰冷的溪里呆了多久,被里人发现救起时已然没了呼吸。
她只觉当时天旋地转,丧女之痛席卷而来。
那痛犹如从毛发开始逐渐侵入,一接触肌肤就疯狂侵蚀全身
眼中先是灰蒙蒙的黑,而后闪过点点片段,有她对未出世的孩儿的期盼,有那小小的身影蹒跚学步,有那声怯懦的“阿母”。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带着四娘回来的,只知抱着那羸弱的小小身体哭干了泪。
“人祖娲皇!大地母神!求您发发慈悲!可怜可怜我家四娘吧!她还那么小啊!母神!把她的魂魄还给我吧,别让她在徘徊了!若能唤回吾儿性命,此生定日日焚香敬拜,绝不敢忘了母神恩德!”
李氏眼中满是癫狂与卑微,抱着那已经没了动静的女娃,一步一跪的向那太行山磕着头。
只因传说那位慈悲的上古神祇,居于这太行山脉的深处。
李氏在绝望中盼着传说是真的,妄图以此换来一线生机。
那时周围的人都觉得她疯了,众人都说她的女儿已经离世半日了,根本不可能再活过来。
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密布。
李氏动作没停,额间磕破了,血流如注。
大雨倾盆而至时,怀里一道极为弱小的声音响起:“好冷……”
那日她的四娘活了!
里人都说四娘是被娲皇所庇护且喜爱的孩儿,所以娲皇回应了李氏,放她回归母亲的怀抱,有此经历在前,此女将来一定不凡。
这孩子醒后确实展露了不凡,当时她高热不退,最近的草医就住在邻里,李氏唤来大儿,让其赶快去请邻里的草医来,自家是急的不行。
“娘?....家里有烈酒吗?找点来给我擦身子.....”
“四娘,没事的阿母求过人祖母神,你定然会没事的....”
“咳咳咳,阿母....就是母神告诉我的方法.....咳咳咳,快取酒来吧....”
李氏一听是母神的办法,连忙行动起来,竟然在老草医来前退了烧,这事直接惊动了整个石溪里。
后来这孩子身子一日比一日好,却馋肉馋得不行,一次她溜出去成功逮住一次野兔后,三郎就时常缠着四娘,闹着要学捕兔之法。
教三郎抓野兔,顺便从旁摘点野菜填补家用,这由头被小家伙说得格外认真,李氏内心笑着,表面点头答应了。
初始确实是摘野菜回家的,没几日逐渐地开始夹杂着一些药草,四娘只说去摘野菜时认识了个采药野医学着采的。
这样异常的举动李氏看在眼中,却没想过阻止,只因当初她诚恳的求过人祖女娲。
“不求吾儿荣华富贵,只求一生顺遂。”
此时的张四娘则是独坐主屋门前,眉头紧锁。
她是和张三郎前后脚回来的,经过在路上的多次盘问,在张三郎颠颠倒倒,断断续续的词汇里,她已经理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今日,张三郎和往日一样陪着四娘去村外。
和之前说好的一样,四娘采药草,他自己去鼓捣四娘教的捕兔之法。
其实就是去此前四娘堵住用烟熏抓的兔子洞傻守着,毕竟四娘可不敢真教他点火烟熏,万一她不在身旁,三兄一个不留神搞个放火烧山就
不好了。
许是季节回暖之故,这荒洞又来了新的住户。
还真的让张三郎逮到了一只,高兴地回到村口等四娘,高兴之余却一下把小兔掐咽气了。
正高兴时,王家的三郎君正好带着恶仆出来晃悠。
好效父荣的王郎君就这样带着恶仆对上了张三郎。
平日老实巴交的三郎看着自己辛苦捕的野兔就要离之而去,一下就急红了眼睛,不管不顾与几人争成一团,后来的事就是她赶过去看见的了。
当地恶霸啊,地头蛇之一的王家一定不会咽下这口气的。
最多不过两三日必会上门兴师问罪。
平心而论,三兄确实也没做错什么,被人欺负还不反抗才是真的可怕。
张四娘点点小脑袋,心里很认同张三郎的做法,不过她现下得思考应对王家的报复之策。
捡起地上的小木棍,张四娘一边思考,一边用木棍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
示之以弱是双方实力相当情况下可考虑的策略,阶级相差过大或实力不对等时使用就是愚蠢的行为。
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唯有借势压人了。
嗯,也就和狐假虎威差不多了。
张四娘在地上写上狐假虎威四个简体汉字,继续在这之下写上王家二字,而后停下来思考。
王家是里中望族,经营多年,早已和当地的乡里小吏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链接,这就是为什么王家鱼肉乡里却一直没人能将其扳倒的根本原因。
张四娘皱着眉,回忆起前世学到的汉代地方管理制度起来。
当时历史老师说什么来着?
“秦汉代时期实行乡亭里制:五家为邻,五邻为里,十里为亭,十亭为乡.....”
这样算来.....
张四娘埋头在地上计算起来
估算结果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一乡千余户!
这势力辐射范围可不小,也不怪王家如此嚣张啊!
真的有横着走的资本啊!
倘若她在乡里寻庇护,那庇护也只是一时的。
因这里的望族又不只王家一家,几家相互制衡,也相互牵连,而她家又能许诺出什么好处得到这一时的庇护呢?
就算得到庇护,等哪日那家势力不如王家时,她家一家的下场可想而知。
看来,这借的势不能在乡里寻了....
在地上把“乡寻”二字画了一个大叉
那么只有一条路了......
跳出这个范围,寻找绝对能震慑王家,甚至整个乡里的势力!
或许.....县里?
是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