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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切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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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暮春,巨鹿郡山野间草木初盛。
太行余脉林木幽深,常年山雾缭绕。
寻常来说,这深林幽静处,虽是风景怡人但也危险重重,野兽,山贼,乱民,哪怕是山中猎户也得看着时日,判断着尽快下山。
可就奇了个怪,一连十多日,这深山阴坡总是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只见上身赭色交领短袄,下身深灰布裤,腰间挎着竹编药篓,踏着湿滑的落叶,女童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小镰刀,清理着前方挡路的小灌木。
小小的药篓里,已有了好几种药材,药篓中余下的位置却也还算得上宽裕。
一连两日的连绵细雨终于停了,正是寻参的好时机。
周遭黔首,只识得寻常几种草药,没几人认得这隐于林下的山参。
以此为参考,她判断这山林之中的参年份都相当的不错。
她专挑北向阴坡、老柞树与杂木林下行走,手中握着个小木棍,一路敲打,以此提前避开突然窜出来的毒蛇,虫蚁。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阿母规定的回家时间前,一丛纤细的五出掌状复叶率先映入眼帘。
俯身拨开厚腐叶,便见浅土下,参须细长蜿蜒,芦头紧致,带着经年生长的纹路,正是野山参的模样。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女童蹲下身来在周围挑选合适的挖参道具。
挖参也是一门技术活,不能急,不能用蛮力。
否则伤了参根药效大打折扣,也辜负了自己费心费力的寻找。
在周围一番挑挑拣拣,小人儿总算找到自己心仪的挖参道具:一段硬度大小都合适的枯木枝。
在药篓里翻出一小段麻线,小手轻拢参叶用麻线轻轻环绕固定好,挖参第一步就完成了。
小人儿轻轻呼出一口气,拿起木枝一点点拨开表层的黑土,黑土松动渐渐露出细密如丝的参须。
日头西斜,山林光影渐暗,小小的身影才出现在山脚下。
山路难走,还要避开蛇虫鼠蚁以及山中野兽,她耗费的时间过多,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晚未归家,就怕阿母知道后限制自己出来的时间,那就糟了!
她来到这个落后的时代,好不容易稍微适应一点,还想着改善一下家人的生活,不能就这样胎死腹中!
这样想着,小人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除了山上,周边都还算安全,她观察和了解过了,因本里军户与猎户居多,相邻的里落闲汉都不怎么来他们这边晃悠。
里中的孩童也较皮实,男孩从小跟着大人砍柴、锻炼,女孩也早早学会结伴在周围找野菜,贴补家里。
但一切都是基于在大人觉得安全的范围,她很明显跑出了安全圈。
希望阿母没发现,希望她那傻三哥别告状了去!
近了!
女童在瞧见里口那老歪脖子树时放慢了步调,尽量调整呼吸,只不过红扑扑的小脸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太热了.....
走近里口旁的小溪,蹲下捧着稍凉的溪水,抹了一把脸,才感觉跑动带来的燥热逐渐消下。
“张家四娘,原来你在这里啊!”一突兀的妇人声,突然响起。
擦干净眼旁的水珠,张四娘抬头对着来人露出天真的笑容“郝婶好。”
这是一个瘦弱妇人,面容暗黄身形佝偻。
“哎呦,四娘!快上来,现下那溪里还冷着呢,别玩水了,跌进去就不好了。”
张四娘真的很想辩解她不是在玩水,不过还是听话的起身离开溪边。
这郝氏是里中出名的长舌妇,这类人张四娘还是不打算招惹的。
况且,人家确实是好心提醒。
“四娘啊,你快寻你阿母和你大兄来,俺方才路过前方见你那三兄被那王阿大家的小子堵住了.....”郝氏见张四娘乖巧的离了溪水,才想起正事来。
王阿大!
张四娘心中警铃大震。
“多谢郝婶子,我这就去看看.....”话毕,张四娘头也不回的跑出了一段距离,也不管郝氏在后面的叫喊。
王阿大本名王魁,是本里望族之一,其人长得魁梧雄壮,在里中更是横行霸道,里人惧怕他,不敢直呼其名,皆唤他王阿大。
他有三子都遗传了他那虎背熊腰的体格,一个个更是好效父荣,平日里欺压乡里,绝非良善。
她那三哥智力有碍,对上这些恶霸定会被欺负了去!
她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月有余了,起初的害怕,难过已经褪去大半,主要原因就是这原身的家人,虽日子过得困苦,但这大家子人是
真的团结,对她很好,尤其是她的傻三哥。
定不能让他出事!
想到这里张四娘加快了速度,跑得腰间的药篓颠得幅度更大了。
终于在进里的一处拐角看见了几道模糊的人影!
里口一块大石上有两个少年在拉扯,其中一人的脖颈被另一人牢牢掐住,而大石下几个家仆打扮的男人正在叫喊着什么。
张四娘看见这一幕,原本紧张的神色缓和了下来,也停下急赶的动作,一边慢慢调整呼吸观察着几人动向,一边跨步向那几人走去。
原因无他,只是被欺负的人身份好像对换了过来。
没错,此时被掐着脖子的不是三哥,而是王阿大的小儿子王栩!
此子不愧是继承了王阿大基因,生得虎头虎脑、身板壮硕,反观三哥除了个子高些却瘦得像竹竿精化形一般,可现下竟把壮硕的王栩压制得死死的,下面的家仆急得团团转也不敢再刺激他。
毕竟张军户家的三子是个痴儿的事,乡中人人皆知。
她的傻三哥居然有这种本事?
还会擒主胁仆?
张四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此时离几人还有数十步之遥,自然听清了几人的喊话与争吵。
“你个傻子....咳咳.....敢这样....对本郎君,等我阿父....咳咳咳.....”顶着一脸鼻青脸肿的王栩,被掐得脸红脖子粗却还在放话威胁
“哎呀!奴的三郎君啊!他是个痴儿,怎么听得懂你说的!”大石下的一老仆急声道。
“这可如何是好,这痴儿下手没轻没重的,伤着了三郎君,家主知道了定要扒了奴们的皮....”
“啊啊啊,郎君脸色都变得涨红了,是不是要喘不上气了啊.....”
听完张四娘无语了,几个大男人居然拿半大的小子束手无策,但凡有个机灵点的,悄悄绕后爬上大石不就解了。
“三兄,放开他脖子,抓衣襟!”在王栩面色转青时,张四娘终于开口了。
“阿妹!”一脸怒色的张三郎,听见自家妹妹的声音,一时高兴猛的扭身,没站稳,居然就要带着王栩从大石上栽下来。
“三兄!!!”这是张四娘
“啊啊啊,郎君!!!”这是几个奴仆
“呜呜…!”这是无法呼吸的王郎君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张三郎猛地用力往后退,带着王家小子又回到原位。
“……”沉默的众人
“嘿嘿嘿,阿妹,阿兄没摔,聪明!”张三郎很高兴的对着妹妹打着招呼,同时也不忘夸一下自己。
“三兄,手!”
“哦哦哦,阿妹说抓衣襟,我就抓衣襟…嘿嘿”
“咳咳....咳咳咳!!”终于能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王栩,眼泪都下来了。
早知如此就不该招惹这个傻子!
不过他现在后悔也无用,张三郎被自己妹子提醒后就一改掐脖的动作,
马上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且提溜起来。
这动作直接惊到现场众人,这张三郎看起来如此瘦弱,居然气力巨大!
张三郎好像也刚发现自己力气很大的样子,开心的提着王郎君左右快速晃荡起来,这下本来刚缓过神的王郎君又一下脸色惨白起来。
“郎君!!”
“你这傻儿!快住手!!敢伤我们郎君!你等着被我们家主扒皮吧!”
不管下面的骂声,张三郎都没什么反应,倒是很开心地对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妹妹喊道:“阿妹!阿兄聪明!厉害!看!看!”
此时张四娘也到了几人身旁。
一走近她就发现几个家仆中有一人贼眉鼠眼的看着她,明显不怀好意。
张四娘紧盯着那人动作,默不作声的把小手放到了腰间。
只见那贼眉鼠眼拍了拍旁边一人,低语了几声后,两人都抬头向她看来。
不好!张四娘抓紧腰间一物,向后缓慢撤出几步。
就在这两人朝她跑来正欲徒手擒拿时,张四娘快速先拔出一木塞,然后朝着向两人中左手方向掷出。
那药,她只提炼出一瓶,现下这两人是商量呈好左右夹击的角度而来,
只能先对付一人了......
“啊啊啊啊哎哟!”
“啊啊啊啊!!!”
两道惨叫声一前一后响起。
原来在这两人上前来抓张四娘时,本高兴抓着王郎君乱晃的张三郎也发现了两人的动作,比起晃着王郎君“玩”,张三郎更关心自己的妹妹,于是在发现有人欺负自己妹妹时,发怒的他用力把手中的王郎君
掷向其中一人。
飞出去的王郎君,正好砸中了另外一个没有被药到的家仆,那家仆顿时一阵剧痛晕死过去,王郎君命大,有了家仆当肉垫,没有家仆伤得重。
当也疼得不住呻吟。
另外一个家仆嘛,样子就看去更恐怖了。
面部红肿如豚,双目猩红,泪流不止,还不停在地上翻滚,哀嚎。
刚扶起自己家郎君的恶仆们,本想趁机上来教训这张家兄妹,看见这一幕顿时惊恐的齐齐后退。
邪门!太邪门!
这张家四娘比那傻子更可怕,竟会妖法害人!
“张家的妖女!小子!你们等着,奴回去禀告主人,定让你们张家在这石溪里待不下去!!!”
放下狠话的王家老仆,连忙让其他几人带着王郎君扛着两人匆匆离去。
张四娘等几人身影消失才掩住口鼻,蹲下抓了一些泥沙对着不远处掉落的小竹节扔去,往来几次,一直到泥土将竹节覆盖了,才让已经围着她转了好几圈的张三郎搬来石块,轻轻压住再加以掩埋。
她制的这药粉不致命,可使人出现轻微的过敏反应,要是其他路过的里民沾上了就不好了。
等妥善处理完后,张四娘才面无表情的看向面前耷拉着脑袋的张三郎。
“说吧,怎么回事?”张四娘现在心情极差,连三兄都不喊了。
毕竟现在是彻底得罪了这个里的里中望族,在这阶级分明又残忍的古代,这无疑是死路一条。
本来还耷拉着脑袋的张三郎突然抬起头来大声道:“阿妹,阿兄没错!他们坏!”
半大的少年一脸的委屈与倔强,眼神清澈却泪光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