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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招 ...


  •   清晨,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打破了村口的宁静,直奔张家院前。

      打头的青年,一身粗布劲装,眉眼骄纵,正是王阿大的次子:王弋

      他仗着父名在乡里的威势,素来目中无人、横行霸道惯了。

      今日就是为了其弟七日前被伤之事,特意带十多名健仆登门寻衅。

      “张家人!滚出来回话!”

      王弋一脚踹在柴门上,荆柴篱笆晃得咯吱作响,尘土簌簌落下。

      他目光轻蔑扫过院内,高声叫嚣:“你张家敢伤我幼弟!!今日要么把那伤人的张三郎交出来,要么我拆了你家这破院!”

      王家恶仆们紧随其后,围在院外,凶恶无比。

      这大动静自然是惊扰了石溪里的其余人家,一众里人闻声赶来,离得近的人家也是开窗探头欲观其事。

      张家院内一片慌乱。

      李氏脸色骤白,指尖微微发颤,张二郎攥紧手中农具,背脊紧绷,眼神不住瞟向张大郎,大有大兄发话就跟着动手的架势,张大郎目露怒意,当即就要冲出去对峙,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大兄,二兄,阿妹说了乖乖呆着就行了,我们听话。”张三郎难得说这样条理清楚的话,见阿母三人转头看向自己,就乐呵呵的摸着脑袋笑起来。

      阿妹真厉害,他按阿妹教的说的兄长们和阿母果然都没有再害怕了!

      李氏无奈又复杂的看了看自己的三儿,恨铁不成钢的上去给了张三郎一拳。

      “你个痴儿!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惹出来的祸事!”

      “阿母.....”张三郎委屈地揉着被母亲锤得发疼的胸口,但再次被李氏瞪了一眼后也不敢出声了。

      “老大,老二虽然四娘说她能应对,但你们乃她兄长,定要护好四娘......”李氏看了一眼安静下来的三儿,又忧心忡忡看向自己大儿,二儿。

      张二郎从小就机灵,马上回复母亲:“阿母,我们晓矣,眼下先听四娘的观察一番,毕竟阿妹谋划多日。一旦那王家不做人,我与大兄就是豁出性命也是要护好阿妹的!”

      张大郎亦是点头表示认可。

      院外老槐树下,静静立着一道与众不同的魁梧高大的身影。

      王阿大负手而立,沉默不语。他生得肩宽背阔、面粗眼沉,一身粗布衣衫却自带悍然气度。

      周围看热闹的里人,有的看见他便认出来了,于是拉着旁人私下议论开来。

      今日次子闹着要来寻仇,王阿大并未拦阻,只悄然跟来。

      次子性纯,最是重情重义,也是最为冲动鲁莽。

      那日老仆带着惊恐的幼子与两重伤的仆从归家,也是一瞬让他怒意大盛,压着怒火仔细询问老仆下来,他也逐渐冷静和疑惑起来了。

      竟是两个尚未成年的童子所为?

      其中一个还是个六岁稚童!

      简直匪夷所思,若不是老仆乃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叔,他定会认为是几个贱仆护主不力,还自作聪明找了个可笑又低劣的借口诓骗于他!

      老叔必不会诓骗于他,那事情就变得奇妙起来了。

      王魁幼时就蛮横霸道,睚眦必报,护短至极。

      而在拜得良师后,良师深知他性子偏激暴戾,若不加约束,一身本事只会酿成祸事,给他定了个三不原则:

      一不欺老弱

      二不意气用事

      三不徇私护短

      良师时常告诫:恃强欺弱是小人行径,意气行事易铸终生大错,一味护短只会纵容身边人作恶,三者沾其一,纵使武学精进,也不配入师门。

      王魁起初满心不服,屡屡触犯规矩受罚,经年累月打磨之下,戾气才渐渐收敛几分。

      自从他接过家主之位后,他逐渐明白当初良师的良苦用心,也越发沉稳起来。

      幼子是何性子他亦是清楚不过,但是此事就默不作声翻篇,他是做不到的。

      所以今日他是来观局的,顺便在关键时候出来替子立威,他倒要看看这张家究竟是怯懦可欺,还是另藏底气。

      王弋见院内迟迟无人服软,愈发生怒,往前踏了数步,抬手就要去掀翻院中晾晒的粮筐。

      “本郎君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就在他手将要落下的一瞬。

      张四娘缓步踏出檐下,稚嫩清脆的声音一下打断王弋的动作

      “里间都说王家兄弟最是和睦,兄友弟恭,但小女看王二郎君是一点也不关心三郎君的死活啊?”

      一话毕不仅仅是王弋一楞,周围看热闹的里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张家四娘怎么还开口激人?当真不怕王家?

      还是年少无知?

      她声音不高,却口齿清晰,一下把本就生怒的王弋的怒火再次拔高。

      “你个乡野丫头,居然诬陷我兄弟情谊!!!”

      “张家其他人呢?张三郎呢?都是缩头乌龟不成?”

      面对凶狠的王弋,张四娘神色平静:“不然呢?三郎君现在是不是夜不能寐,满口胡言,神志不明,时而如惊弓之鸟,时而又凶狠得打骂周围人?不管医工如何看都只是说其被惊所致,治疗多日却是每况愈下?”

      “你!”王弋惊愕,幼弟因张三郎患上惊痫之症这事当日就被父亲封锁了消息,旁人都不知晓,这张四娘怎么会知道,还把症状说得如此清楚?

      “你如何知晓?难不成黑叔说的是真的?是你,是你!是你用妖法害的我弟弟!!!”王弋看着面前言行异常的幼童,心中生出一丝忌惮。

      张四娘闻言嗤笑:“我一个乡下丫头,要是真的会什么妖法为什么还留王三郎君一条性命?为什么还等你们找上门?有这种异术何不斩草除根,以防夜长梦多?”

      这番言论一出,无论是王弋还是周围人心里都泛起嘀咕来。

      是啊,有这本事何惧王家?

      “大胆!不知死活的丫头!”健仆们见张四娘口出狂言,把自家郎君怼得无言,齐齐上前来,越发凶狠。

      “哇,王家要动手伤人了!!”

      “唉,四娘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说,如何是好?岂不是惹恼了这王二郎君?”

      此时在屋内观看的张家人也被那些恶仆的举动吓到

      “二弟,抄家伙!”张大郎气得打算就这样不管不顾冲出去,护住自家妹子。

      “大兄,先不急!小妹现在还未向我们发信号,且言语间没有丝毫落于下风,我们暂且观望一二”

      张大郎急切地看向屋中的李氏,只见母亲虽然已红了眼,但也对他摇摇头,他只能叹了口气作罢。

      而当事人张四娘此时却意外地气定神闲

      “王二郎君,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让这些奴仆动手,尤其是对唯一能治好你弟弟的人。”

      王弋听完迟疑了,抬手示意健仆们停止上前的动作。

      现场一时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不是,这么大的动静这张家其余人呢?那李氏不是爱极这幼女么?”一人终于憋不住提出了疑惑,其余人也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觉得违和啊!

      这张家到目前为止居然都只有一个幼女出面!

      于是刚安静一时后周围又迎来更加大声的议论声。

      “你们就不懂了,这大祸临头,自然是保全自身重要。一个丫头怎有儿子重要,我猜这李氏定然是带着儿子们回娘家避祸去了!临前嫌这丫头麻烦撇下了呗。”

      “咦,各位乡里可闻到了?”张四娘突然掩住口鼻,一脸恶心的后退,好似闻到什么臭不可闻的气味。

      众人互相嗅闻起来,却没发现异常。

      “张四小女郎你闻到了什么?我们什么都没闻到。”

      只见张四娘不回话,做嗅闻状,好像在寻找什么。

      王弋本来被张四娘几句话搅得心神烦闷,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收场,见她这个动作倒是也好奇起来。

      张四娘就这样大摇大摆走到刚才开口恶意揣度张家人的那人身旁,马上掩住口鼻做恶心欲呕状。

      那人本来看张四娘过来就心里犯嘀咕,见她这动作立马生怒正准备开口大骂。

      张四娘先一步开口:“这位叔伯,可是晨起时掉入粪坑中?不然怎么张口就满口喷粪啊??”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笑死我也,张四小女郎真是牙尖嘴利。”

      “哈哈哈哈哈哈,这张大牛也姓张,算起来还是张四小女郎的族叔呢,居然被小辈讥讽如此!”

      “谁叫他嘴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可乐了!”

      一众里人笑得乐不可支,把本剑拔弩张的现场氛围缓和了不少。

      张四娘依旧不慌不忙,甚至大了个哈欠,又大摇大摆在一堆目光凶恶的健仆面前回到院中坐下,小手拢了拢耳前的碎发,玩了起来。

      这般临危不乱、遇事不惊,牙尖嘴利,绝非一普通军户之家能养出的气度。

      隐在树后的王魁,眼眸微微一凝。

      他虽然看起来粗犷,却是粗中有细,看人极准。

      寻常百姓家,遇这般阵仗,早已跪地求饶、慌乱失措。

      可这张家小女,镇定自若,非但不惧,还三言两语就让向来急躁的弋儿不敢动她,有人要诋毁自己亲人时,她更是思路清晰,无惧人言地反击回去,果真如传闻中不凡!那起死回生的说法不是空穴来风!

      这老练的样子居然来自一个六岁孩童?

      她眼底的笃定,不像是硬撑,反倒像是有所依仗、胸有成竹。

      王阿大心中瞬间飞快权衡:

      自己粗豪半生,最懂看人深浅。

      这丫头太过沉稳,绝非愚笨逞强。

      莫非张家暗中傍了权贵?

      或是得了哪位吏员的照拂?

      自己今日本是护子立威,可若是贸然结了一户身有靠山的人家,无端树敌、连累家门,得不偿失。

      一念至此,王魁再不隐匿,抬步而出。

      沉稳的脚步声骤然逼近

      王弋听闻脚步声,下意识回头,看见来人心中一喜:“阿父!”

      张家院内院外所有喧嚣瞬间戛然而止。

      王魁走入院中,目光扫过自家次子。

      “竖子无知,不知分寸,胡乱滋事。”

      一句话便先将次子按住,随即,他抬眼看向张四娘:

      “某本随子前来,只想看看,今日事端始末如何。”

      “如今看清了。邻里小隙,本可闲谈化解,小儿年少气盛,仗势张狂,登门惊扰,是我王家理亏。”

      说完,王魁停顿了一刻,目光审慎地看着张四娘道:

      “不过,我那幼子确实吃了苦头。方才张小女郎言能治我儿,可非虚言?”

      “并非虚言。”张四娘亦是回看过去,表面从容淡定,但其心脏跳动得多快只有自己知道了。

      这王阿大周身气势可不一般,压迫感十足!尤其是那双虎目,看人时有种被大型食肉动物盯上的寒意。

      她前世可是法制社会,这种级别的□□大佬也就电视上看过!

      真真可怕啊!!!

      王魁见张四娘居然面对他时,还是这般沉稳,不似旁人畏惧与他,竟生出几分喜爱之情。

      “那可劳烦张小女郎代为医治一番?王家家主王魁,在此当着众乡亲父老的面可放言,如张小女郎能医治好我儿,王张两家的小隙就此化了。”既然如此,那就再看看其真本事如何吧。

      “某愿作证!”

      “某也愿!!”

      周围的里人听着话都活跃起来了,今日可真是大饱眼福啊!

      这张四小女郎可真有本事!能让凶狠的王阿大亲自服软并想大事化小,可真不得了啊!

      “好,王家主大度,小女子亦能不从?不过现下不是治疗王三郎君病症的时候,只因还差一味特殊的药材.....”张四娘作迟疑状。

      “哦?不知还少什么,小女郎尽可说来,我这就命人去采买....”

      王魁挑眉,不在乎的开口道。

      “不行,必须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时立刻采集,而后用特殊制法保存,才能保留最佳药性。我本打算今日进山......”

      张四娘摇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哪有这样的药材?你莫不是诓骗我们?”

      一旁哑巴了许久的王弋这下又气闷的开口插话了

      “不知各位乡亲父老可曾听闻,天材地宝?”张四娘笑盈盈的扭头对着周围的里人们开口问询。

      “何为天材地宝?”众人一愣,就连王家父子也是一头雾水。

      “天材乃天地自然孕育、上天生成的奇物,地宝乃大地深处孕育产出的珍宝。”

      “世间竟然还有这等神物?”众人不信

      “天材嘛,自然不是我等凡胎能肖想的,但地宝却是长于世间的。”张四娘故意说一句断一句。

      “那地宝可做何?又长在何处?”

      “地宝嘛,可就神奇了,有的可使白骨生肉,有的可让人容光焕发,但凡入药,只要提炼得当,不仅能药到病除,还能强身健体,不过也很是难寻就是了。小女子也是前段时日采药时,被一只白色怪鸟引入太行深山才寻得一处。”

      “张四小女郎怎么知这么多?”

      “你懂什么张小女郎得人祖母神庇佑与喜欢,定是魂魄离体时被娲皇召去天宫了,知道这些有何奇怪?”

      “是极,是极,我居然把张小女郎当做普通丫头了,母神勿怪!母神勿怪!”

      “听张小女郎这话,不仅仅是寻得还知道其用?”王魁好笑地问道。

      “是,小女子于半月前的太行山的地脉处,意外发现了一株玉白灵参,本想今日先采摘以做备用的,没想到就....唉.......”

      话已至此,王家父子怎么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这是怪他们今日耽搁了她。

      “是我耽搁了!都怪我!”王弋闻言自责的给了自己几耳光。

      王弋这举动,着实把正在疯狂飙戏的张四娘吓了一跳。

      张四娘打量这身材高大的王二郎君,真狠!!!

      下手何其重啊,脸颊两侧都冒出五指印了!!!

      这王弋倒是个性情中人啊!

      不同于次子的全然相信,王魁将信将疑,他从未听说这等奇物,但是这小女郎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看起来不似做伪。

      “王二郎君不必如此,这地宝也就这两日的时间采集最佳,明日我就进山采来,傍晚时分就能进府治疗王三郎君了。”张四娘打算再加一把劲,彻底让王家对她的感观逆转。

      仇人变恩人,就是眦睚必报的王家也不能做出恩将仇报的举动了,之后她再去县城中借借势,王家往后便不能再针对于张家,如此危机必解。

      “如此多谢,是我莽撞了对不住了张小女郎!!!”王弋全然一副忘了今日是来替弟报仇的样子,对张四娘感激万分。

      王魁“..........”我怎么生了如此憨笨的儿子,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不过看着张小四娘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王魁还是很配合的。

      “张小女郎,果真不凡啊。那明日傍晚某再派家仆来接小女郎。”

      言下之意【这可是你说的,明天就派人来抓你,如果治不好,有你好果子吃!】

      张四娘点点头,表示认同。

      “都散了,都散了。邻里小隙罢了,还不去忙活,今日田里活不怕拉下?”

      里正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开始打圆场起来,周围人群看着事情已经到了尾声,也没什么看头了逐渐分散开,各自忙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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