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光》橘枝贝

9、冷静点 酒吧对峙，

　　低沉的机车轰鸣在路边骤然停歇，江砚稳稳刹住黑色山地摩托车，单手利落支起车撑，长腿跨下车身。夜风掀起他宽松的衣摆，耳间那枚黑色圆圈耳钉在斑斓灯影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整个人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桀骜戾气。

　　眼前伫立的暮色酒吧，是整座城市牌面最大、最顶级出圈的私人夜店，没有之一。

　　这里是城中权贵、顶级富二代扎堆的专属场子，门槛高得离谱，外人有钱都未必能进场。场内随便一桌最低消费都在一万以上，装潢奢靡极致，顶级灯光音响加持，夜夜爆满，是圈子里公认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顶流酒吧，暗藏无数地下纷争与人情势力。

　　今晚的恩怨，本可以在傍晚校门口一次性了结。

　　隔壁职高那伙游手好闲的少年屡次故意挑事、寻衅滋事，反复触碰他的底线。以江砚的性子，本可以酣畅淋漓打一架，彻底杜绝后患。

　　可他傍晚在校口心心念念等着苏皖，不愿满身戾气、狼狈血腥地出现在小姑娘面前，更怕自己失控的模样吓到温柔怯懦的她。为了不耽误陪她的片刻，他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怒火，将这场对峙延后，深夜专程赴约，来此地彻底了断所有纠葛。

　　厚重的隔音实木大门被抬手推开，滚烫奢靡的烟酒气息混杂着震耳的低音炮扑面而来。光影缭乱，人声鼎沸，场内皆是衣着光鲜的权贵子弟，氛围张扬又压抑。

　　赵子龙和谢辰紧随江砚身后入场，两人神色紧绷，全程戒备。

　　江砚步伐不急不缓，气场全开，周身冷意肆意蔓延，所过之处，周遭喧闹的人群下意识噤声避让，纷纷侧目，无人敢与之对视。

　　他目光冷锐刺骨，径直锁定角落卡座里那几个造型浮夸、吊儿郎当的职高少年，薄唇微启，声线低沉冰冷，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就是你们几个，一而再再而三找事挑衅？”

　　卡座里的几人本是抱着看热闹、拿捏江砚的心思，见他孤身带着两人前来，非但不惧，反而心生恶意，嗤笑出声。

　　为首的黄毛少年挑眉挑衅，语气极尽讥讽：“你装什么清高高冷？江砚，你能进星海中学还不是靠你爸托关系走后门？真凭本事，你跟我们没区别，照样混职高！”

　　话音未落，他眼底浮出恶毒的戏谑，专挑江砚最痛的伤疤狠狠戳刺
　　“再说你那个妈，也真是J命一条，婚内出轨跑路。说到底，江砚，你就是个没人要、没妈疼的野孩子！”

　　这句话，瞬间碾碎了江砚所有的理智。

　　多年来无人敢触碰的逆鳞，被人当众肆意践踏嘲讽。

　　江砚眼底瞬间翻涌出血色戾气，眸色猩红骇人，没给对方半点反应的机会，大步上前，单手死死攥住少年的衣领，狠狠将人按压在冰冷的门板上。他抬手抄起桌边一瓶未开封的玻璃啤酒瓶，手臂蓄力狠狠砸下——

　　“砰！”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开。

　　玻璃瓶应声崩裂，冰凉的酒液混着滚烫的鲜血，顺着少年的额头肆意流淌，瞬间糊满整张脸。少年疼得凄厉惨叫，身体剧烈颤抖。

　　“江砚！冷静！别再动手了！”

　　赵子龙脸色骤变，立刻冲上前死死抱住江砚的胳膊，拼尽全力阻拦，语气满是慌张，“够了！再闹就出事了！”

　　可此刻的江砚早已彻底失控。

　　自母亲离世后，他的心理就彻底异于常人。他心理检测各项指标别人正好相反，别人高的他就极低，别人低的他就极高，寻常少年该有的柔软、包容、克制，在他身上尽数归零；普通人压抑的暴戾、偏执、疯狂，在他身上被无限放大，极端又病态。

　　这些年，全校乃至周边片区，没人敢轻易招惹他半分。

　　唯独苏皖的出现，一点点抚平了他身上的戾气，让他收敛了所有疯癫偏执，温和安稳了许久。

　　这整整一个月以来，他始终克制情绪，从未动过怒、红过眼。

　　可今晚，旁人拿他离世的母亲恶意羞辱，彻底点燃了他积压多年的阴翳与恨意。

　　江砚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凛冽，指尖还沾着温热的血迹。周遭全场哗然，所有喧闹尽数消散，所有人都惊恐地望着这个彻底暴怒的少年，无人敢上前半步。

　　谢辰僵在原地，心惊肉跳，深知今晚这事，彻底闹大了。

　　江砚垂下手，无视地上哀嚎的人，随手扯过桌角的纸巾，一下一下用力擦干掌心里沾染的鲜血。纸巾被血色浸透，他面无表情，眼底那翻涌的猩红慢慢往下压。

　　“走吧。”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赵子龙愣在原地，还没从刚刚的冲突里回过神，迟疑着没有动弹。

　　江砚侧过头，眉峰微蹙，语气沉了几分：“走不走？不走你们就留在这里吧。”

　　赵子龙猛然回神，心里清楚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警察随时会赶来。他连忙拽了一把还在发懵的谢辰，两个人紧跟在江砚身后，快步穿过围观人群，踏出酒吧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