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懂，闷骚生物大佬天天黏着他的小人鱼》青水予舍

7、苏醒 白浔放血救

　　医疗观察室的消毒水气味日复一日笼罩着整个房间，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平缓又压抑，每一声都敲在整个研究院工作人员的心上。

　　陆叙澄陷入深度昏迷已经整整两天了。

　　深海异种弹头携带的慢性神经毒素太过特殊，研究院的药剂师翻遍了资料库，调配出十几种中和药剂，输液、静脉注射、外敷清创轮番试过，毒素依旧顽固地蛰伏在他左肩的血管里，缓慢侵蚀着神经中枢。医生会诊了三次，给出的结论都很悲观：常规人类药剂无法瓦解这种源自深海毒藻的毒素，再持续下去，就算保住性命，陆叙澄也大概率会留下永久性神经损伤，甚至再也无法正常支配左臂。

　　隔壁隔间的小型恒温海水舱里，白浔安静地泡在水中。

　　这两天他几乎没有进食，银白的长□□浮在澄澈的海水里，尾鳍上泛着珍珠光泽的鳞片微微收拢，平日里澄澈透亮的眼眸一直隔着双层隔音玻璃，牢牢锁定隔壁病床上毫无动静的陆叙澄。研究院的研究员们都知道，这条银发人鱼是因为夜袭事件一直坚持留在这里陪护，只是所有人都只当他是出于本能的感恩。

　　这天上午，值守的实习生照例给海水舱更换循环海水，刚把检修窗口打开一条缝隙，就听见舱内传来人鱼低沉又清晰的音节。白浔对着实习生反复比划着两个手势，指尖先是做出切割的动作，又圈出一个空罐子的轮廓，一遍又一遍重复。

　　实习生愣了很久才勉强读懂他的意思：“你想要小刀，还有空的密封罐？”

　　白浔立刻飞快地点头，尾鳍轻轻拍打着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消息很快上报给了研究院的生物学科长。大家一头雾水，不清楚人鱼要刀具和罐子做什么，出于安全考虑，不敢给他锋利的美工刀，最后找来了一把钝口的医用无菌解剖小刀，还有一个经过消毒的真空密封玻璃罐，隔着检修窗口递了进去。

　　值守人员隔着玻璃小心翼翼叮嘱：“不可以伤害自己，有需求可以用声波或者文字告诉我们。”

　　白浔没有回应，只是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握住了那把小小的钝刀。
　　海水舱的检修小窗被重新关上，监控摄像头牢牢对着舱内，所有人都盯着屏幕，好奇人鱼究竟要做什么。

　　白浔漂浮在海水中央，避开了水流冲刷的区域，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腕。人鱼的皮肤比起人类更加细腻莹白，皮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握着钝小刀，轻轻在自己的腕侧划开一道浅浅的小口。

　　没有汹涌的鲜血涌出，人鱼的血液是淡淡的浅蓝色，带着一丝海水独有的清冽腥甜，一滴一滴缓慢地滴落，正好坠落在下方敞开的玻璃罐里。

　　淡蓝色的血液落在玻璃罐底部，凝聚成圆润的液珠，慢慢积攒起来。
　　白浔的动作很平稳，没有颤抖，也没有露出痛苦的神情。人鱼的痛感神经和人类不同，这种浅浅的创口对他而言并不算剧痛，他只是安静地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血液不断滴入罐中，银白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监控室里的研究员们看得心惊，连忙隔着通讯器喊话制止。

　　“白浔！别继续了！伤口会感染的！”李光磊急得连平日里稳重的形象都不管了“我们不能采集你的□□用于人体治疗，这违反保育条例！”

　　玻璃罐里已经积攒了小半罐蓝色血液，澄澈又奇异，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白浔抬眼看向监控摄像头，发出一串低频的人鱼声波，翻译器缓缓转出了他的意思。

　　“陆，中毒。人类药没用。人鱼血，可以解深海毒。”

　　整个监控室瞬间安静下来。

　　研究院所有人都清楚一个公开却极少付诸实践的常识：人鱼一族是深海演化出的高智慧种族，浑身躯体都蕴含着深海独有的特殊活性物质。人鱼的鳞片磨粉可以中和多种海洋毒素，眼泪能修复黏膜损伤，血液里更是蕴含着人类药剂无法合成的深海活性酶，专门克制来自深海异种、毒藻衍生的各类毒素。

　　只是研究院一直严格遵守珍稀水生生物保育法则，绝对不会主动伤害人鱼，抽取□□制药，所以从来没有人往这个方向思考过。

　　之前异种突袭时，陆叙澄是为了护住生态舱里所有的人鱼，才中弹中毒昏迷。白浔记得很清楚，人类医生翻来覆去调配药剂都没有效果，他依靠人鱼天生的种族记忆，清楚自己的血液就是唯一的解药。

　　值守医生匆忙赶来，隔着玻璃反复劝说：“我们理解你想救他，但是抽取你的血液会损伤你的身体，条例也不允许私自使用人鱼□□入药。”

　　白浔轻轻摇了摇头，把装满碧色血液的玻璃罐推到检修窗口，又把小刀放到一边，任由海水漫过手腕的小伤口，海水里的微量元素会快速帮他愈合创口。他对着外面的工作人员再次开口，语速很慢，咬字尚且带着一点生硬：

　　“不是你们抽取，是我自愿给。他保护了我们一族，我要救他。罐子拿过去，过滤稀释之后，喂给他喝下。”

　　研究员们紧急召开了一次临时小型会议，权衡利弊。一边是保育守则，一边是昏迷不醒、毒素持续侵蚀身体的首席研究员陆叙澄。最终院长拍板，在全程录像记录、确认白浔完全自愿的前提下，小心取出玻璃罐，送到药剂实验室进行无菌过滤、海水配比稀释，去除血液里人鱼专属的异种排斥物质，制作成可以被人类吸收的药剂。

　　玻璃罐被小心翼翼取走的时候，白浔依旧趴在舱壁上，透过玻璃望向隔壁的病房，腕上的小伤口已经在海水的自愈能力下慢慢合拢，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痕。他没有索要任何回报，也没有要求人类给予优待，做完这一切之后，便重新沉入水下，安静蜷缩在舱底休息，默默等待结果。

　　药剂师花费了整整五个小时提纯稀释蓝色血液，去除会引发人类排异的种族因子，最终调配出一小瓶澄澈的淡青色药液。主治医生按照最低安全剂量，分两次通过鼻饲管，缓慢送入陆叙澄的胃中。

　　药液送入的第一天，没有明显变化。心电监护仪的数据依旧起伏微弱，左肩伤口的青黑色毒素斑块只是停止了继续扩散，没有消退的迹象。医生每天定时观测血液指标，记录毒素数值。

　　第二天清晨，化验报告第一次出现好转：陆叙澄血液里的深海毒素浓度开始缓慢下降，原本僵硬麻木的左臂，手指偶尔会出现极其细微的无意识颤动。左肩伤口处泛出的青黑边缘慢慢变淡，不再向外蔓延。整个研究院的医护团队都松了一口气。

　　海水舱里的白浔每天都会盯着连通病房的观测窗口，看着护士进进出出换药、抽血化验。他不用人类仪器检测，依靠远超人类的敏锐感知，能模糊察觉到隔壁病房里那股顽固的毒性正在一点点消散。

　　第三天的黎明，天边刚泛起一层浅灰色的晨光，夜班护士照例进入病房检查各项仪器。

　　就在她整理输液管路的时候，一直紧闭双眼昏迷的陆叙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护士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注视着病床。

　　陆叙澄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视线模糊地扫过天花板，喉咙干涩地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原本一直无力垂落的右手，微微蜷了蜷手指。

　　“醒了！病人醒了！”

　　紧急呼叫铃被按下，值班医生带着团队快步冲进病房，立刻做基础检查。陆叙澄的意识正在慢慢回笼，虽然浑身虚弱无力，左肩依旧隐隐作痛，但是大脑已经摆脱了毒素带来的混沌麻木，能够听懂医生的问话，勉强做出点头回应。血液加急化验结果出来，体内致命的深海毒素已经被压制到安全阈值之下，神经损伤没有进一步恶化，后续只要慢慢休养就能恢复。

　　医生简单向苏醒过来的陆叙澄说明了昏迷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异种毒素无解、众人束手无策，以及隔白浔自愿割腕取血，用人鱼血调配药剂救了他。

　　陆叙澄靠着垫高的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转头看向连接隔间的观测玻璃窗。

　　玻璃的另一边，海水舱里的白浔似乎察觉到病房里的动静，缓缓游到玻璃壁旁，银粉色的尾鳍轻轻摆动，平静地和陆叙澄对视。他没有露出邀功的神情，也没有期待对方的感激，只是单纯看着醒来的人类研究员，像是完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陆叙澄抬起尚且有些发软的右手，轻轻隔着玻璃，对着海水舱里的人鱼缓慢地用口语说了一声谢谢。

　　白浔看见之后，轻轻摆了摆自己的手，转身游回了海水深处，重新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