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成环》雪片

8、妖物 阴影中，一

　　阴影中，一道无力的喘息打破沉静。
　　吴哲君手上包扎的动作轻了些，他扭头示意身旁的男人上前捂住伤者的嘴，以免再引来刚刚摆脱不久的妖物。
　　伤者靠心脏的衣服浸满了血，一道骇然的血洞贯穿了胸膛，而旁边正是造成这伤势的罪魁祸首，一根满是血的树枝。他的腹部由于疼痛不断起伏着，感同身受的一幕引得一旁忍不住偷偷看了眼的女生立刻捂住了眼。
　　在她身旁的魁梧壮汉时刻准备着要堵住这姑奶奶的嘴，但幸而这位当今王上之女，言凤羽听进了他刚才的嘱托，紧闭着嘴没有漏出声音。

　　终于，吴哲君包扎完起了身。他的面孔相比这里的其他人略显文气，承担的是后勤兼巫术之职，因而颇具话语权。
　　他拿起刚刚放在地上的状似罗盘的仪器，端详半响后长出一口气。
　　这个动作给了众人一个明显的信号——刚才那妖物走远了。他们不由松下时刻警惕的心。

　　本来有吴哲君这样一个人形探测仪在，他们是不可能和那样一个庞大的妖物对上的。只是他们偶然发现了一处悬崖中间的洞穴，吴哲君摇头表示洞内的气息无法探测。
　　一行人已在这片丛林中困了许久，外面突然出现的荒漠好似无边无际，叫人不敢轻易踏入。
　　于是商量下他们决定铤而走险，派两人下去探探情况，剩下的人则在上方照应。
　　如此脆弱的情况下，这个妖物就这样出现了。
　　妖物的速度不快，可刚刚到达洞穴的人也没法在半刻钟内上来，上来时正好赶上妖物现身的一刻。
　　言凤羽当场被妖物的样貌吓得尖叫起来，其他人纵使身经百战也不由被这妖物的瘆人惊了一下。
　　它高有十尺，身似□□，尾似牛，狭小的眼睛泛着赤红色的光。更诡异的是，它身上插了上百只蚊虫一样的翅膀，一刻不停地扇动着，发出群蚊齐飞的“嗡嗡”声。
　　言凤羽的尖叫似乎激怒了妖物，它本来徐徐走来，却在见到人的一瞬间猛地向前扑，一行人跑了一会儿后发现根本跑不过，只好与之纠缠为吴哲君争取施展咒语的时间。
　　期间一人不幸被妖物拍飞，正拍到一根树枝上，胸膛当场被贯穿。本人失去了意识，最后由旁人连人带枝地带离。
　　其他人也并非全然无事，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

　　经此一遭，吴哲君吸取了十足的教训，处理完伤员后将更多精力放在手中的探仪上，意图防患于未然。
　　他同时也头痛地看向已然受惊的言凤羽，心想这姑奶奶到底为什么会迷路迷到这种地方，还沦落到和他们一起被困在这片荒漠中的地步。
　　要是她有了什么损失，他是真不知道要怎么跟王上交代了。

　　“所以我们还要下去吗？”才刚下去就被紧急拉上来的男生问。
　　吴哲君皱着脸思索，“还是要下去。我们的粮食已经快没了，如果一直待在这个地方，最后也撑不下去。这里只有那个山洞最特殊了。”
　　末了，他补充：“除了刚才那个妖物。”
　　男生接着追问：“那要怎么办？要是妖物又回来了呢？”
　　“我宁愿被妖物吃了也不想饿死。”吴哲君冷硬地道，“这里除了我们和那个妖物，一个会喘气的都没有，更别说之前王居吃了片叶子直接当场没气。到时候没有食物了，别说和妖物打，我们自己人得先斗起来。”
　　“……”
　　他们这群人说白了算半个亡命之徒，饿极了吃人的事也不是干不出来。

　　见说服大家，吴哲君接着道：“实在不行，我先带着人去转一圈，这样排除的范围更大。到时候要是又遇到妖物，就别管下面的人了，妖物说不定都不会下去。”

　　就这样，最后一行人还是觉得要下山洞去看。
　　吴哲君排除了更大范围，确定妖物不在附近后，把言凤羽和伤员安置在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再留下魁梧男人照看他们。

　　这一次的下行却很是顺利。一行人心惊胆战地目睹着先行试险的两人安全落了地，又拿着火把缓缓走入山洞，全程没有任何意外。
　　下去的两人很快回了来，比了安全的手势。
　　吴哲君第二批下去，他在下方看着探仪等待其余人下来。
　　就在最后一人行到半路时，吴哲君忽然瞳孔一震，目睹着探仪上出现了妖气的显示。
　　这个妖气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前来！
　　等最后一人落地，妖气理他们已经只剩下一半的路程。他们立刻撤到山洞中，可这也没能阻止妖气继续接近。
　　那妖物仿佛隔空能感应到他们的存在，刹那间吴哲君明白过来：中招了。
　　妖物兴许是守护这山洞的，就等着他们全部下来好一网打尽！

　　李绝尘和若无正好端端地走在路上，忽然再次听到了熟悉的“嗡嗡”声，不同的是，这次伴随着巨大的脚步声。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停下，先从声音判断这巨物的意图。发现巨物的意图不在他们两个后，李绝尘松下紧绷的肩，道：“果然不是简单的蚊虫。”
　　若无则道：“它要去哪？”
　　“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李绝尘毫无惧意地道。
　　若无转头来看他，欲言又止。
　　李绝尘就不耐烦地道：“怎么？怕了？”
　　若无：“并非，只是我到时候可能帮不上你的忙。”
　　李绝尘无语地看他一眼，懒得回应，直接追巨物去了。

　　两人跟在巨物后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巨物脚步声消失的下一刻，他们看见了悬崖。
　　李绝尘探头望去，看见一小个伸出来的石头平台，平台后是一个山洞。
　　巨物此刻就在平台上，让他得以目睹真容。
　　他轻“啧”一声，心想这啥傻逼妖物，怎么这么丑。

　　下方很丑的妖物他没见过，但其身上的妖气不浓，估计厉害不到哪去。
　　他尚在观察之时，那妖物身上的翅膀扇动的速度忽然变快，它蓄势待发一会儿后跃入山洞中，没过几秒就被打了出来。它甩下一根箭，仅溢出些猩红色的血液，伤口就愈合了。

　　看来那群人就在山洞里。
　　李绝尘按兵不动，看着一群人与妖物争斗了会儿。屡次被赶出山洞，妖物震怒，一爪向山壁拍来。这力度震得山壁上掉下了几块石头。
　　若无后退几步，以防悬崖边上的石头也被震下去。
　　但他这步还没退完，只见旁边的身影忽然一声不吭地翻身下了悬崖。
　　若无：“……？”
　　这下他没再退步，反倒走到最前方，好好欣赏了一番。

　　李绝尘攀着那群人系在此处的绳子，半爬半落的往下滑着，到了一定距离，他一脚登上岩壁，借力从空中跃到了妖物的头上，巨大的力度引得妖物往下伏了一点距离。然而它下一瞬就前爪使力扬起身，想把身上的人甩下去。
　　李绝尘手上仅抓着妖物后脑出的凸起，它仰身时顺势用力向后扯，引得妖物怒吼一声，直回了身子。

　　若无此刻也看出，李绝尘抓住的凸起正是妖物的弱点。只是，李绝尘是如何发现的？
　　他略微回想一下，便有了结论。刚才石头滚下时，妖物刻意让凸起的地方避开了。

　　思虑间，另一边的李绝尘手一抖，一把小刀就从他的袖子里滑了出来，被主人稳稳接住，向面前的凸起狠狠刺入。瞬间凸起处喷发出了大量血，李绝尘及时地侧身，但脸上还是避无可避地沾上一些。
　　他嫌弃地嘴角下撇，单手随意抹了一把，便狠狠将刀在妖物的伤口中转了一圈，引得痛呼的妖物更加疯狂，不停甩着身子。
　　李绝尘被甩得只能靠一只手抓着凸起上的刀支撑，他瞥了眼身侧的悬崖，找准时机蹬上妖物的身体，拔出刀的同时向后一跃，稳稳落地，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与此同时，山洞内的一群人立刻放出箭，成功让重伤的妖物失去平衡掉下悬崖。

　　吴哲君派人去崖边确认妖物死全了，自己则向突然出现的高人走去，还没落定就道：“这位高人，刚才多谢了你的出手相助。”
　　李绝尘沾了血的手伸在前方，他扫了一眼吴哲君就收回，继续烦躁地看着手，感觉沾上血的地方都有些痒了。
　　吴哲君就示意后方的人带来了一些水，递给李绝尘。对方并不客气，收下水仔细清洗手上的血。

　　看着面前的高人自顾自清洗血迹，吴哲君没打扰他，只是在某一刻若有所感地朝后看了一眼，看见了一位正走过来的穿着普通面容平平但气质很特殊的男人。
　　他特殊就特殊在，仿佛和所有人隔了一层膜，整个人的存在都不太真切。像那萦绕于山间的雾，遥遥盘旋于峰尖，似虚似幻，近了却再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只余淡淡水汽。
　　这不真切容易让寻常人胡了眼，轻易关注不了他。此刻吴哲君亦然，他的心神恍惚片刻，就没有了深究对方的心思。

　　若无下来时，身上并没有沾上什么灰尘。他朝着吴哲君浅淡地笑了笑，就看向李绝尘，那一瞬的变化格外分明又无法被人察觉——他身上的东西真实了几分。

　　李绝尘无法知晓这个变化。此刻的他不确定脸上的血迹有没有擦干净，刚抬头要问吴哲君，就见一旁的若无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某个位置。
　　他沾了水的手抹上那个位置，终于把身上的血清洗干净。万幸的是衣服没有被污染，否则他只能强忍着恶心直到出神叹了。
　　“你怎么下来的？”弄完的李绝尘问若无。
　　若无指了指崖边的绳：“用那个下来的。”

　　“不知高人是何名字？”吴哲君见缝插针，问。
　　“李绝尘。”

　　简易回了后，李绝尘为防对方问东问西，强硬地拿到话语权：“你们怎么在这里？”
　　吴哲君并不介意他的强硬：“我们本来是来找王上所寻宝物的，不知为何周围变成了荒漠，就困在了这里。”
　　李绝尘心想怎么有人比自己这么快到达秦南野中心，面上则不显，继续道：“你们发现了什么？”
　　吴哲君苦笑：“没有什么。我们也才刚刚找到这处山洞。”
　　李绝尘便点点头，不给他问话的空间，抬脚便走了进去。
　　吴哲君看出了高人不愿详谈的心思，他是聪明人，自不做纠缠，只朝身边人使了个眼神。
　　只管跟上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