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成环》雪片

6、意外 看见前方的

　　看见前方的若无跟自己一样停下脚步，李绝尘拧起眉。
　　他停下是因为他天生能感知妖力，但若无这样一个“普通人”也能感知妖力吗？
　　虽然早就料到对方并不寻常，可这还是让李绝尘狐疑了，于是他先发制人：“为什么停了？”

　　若无低下头端详着什么，“我好像踩到了什么。”
　　不是因为妖力？
　　李绝尘走到他旁边，看向他的脚下。
　　若无缓缓收回脚，露出踩到的东西。夜晚的荒漠可见度并不高，只能看出一个圆形的轮廓。
　　这形状让李绝尘想到了某些东西，他伸脚把这东西彻底从沙子里扒拉出来，推翻了心底的猜想——这是头骨，却不是人类的。
　　他能感受到，刚才的妖气正是来自于这个头骨。
　　——这是一只刚被杀死的妖，在荒漠加快衰老的作用下，短时间内就只剩下了骨头。

　　“是句芒。”若无道。
　　李绝尘也想到了。

　　荒漠里出现了一只妖意味着什么？句芒杀了它，是否是是因为它和秦南野的荒化有什么联系？

　　不，就算有关系，也不大。
　　毕竟根据传说，句芒还要过一天才完成使命。

　　李绝尘试图通过头骨的样式分辨妖的种类，却以失败告终。
　　这时他想到了旁边的若无。
　　“你就这么站着？”他依旧看着头骨，其实心里想得是试探一下若无，语气却很是嘲讽。
　　余光中，旁边的身影动了动，若无蹲下身来。
　　他并没有先看头骨，而是对着李绝尘道：“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好歹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了。”
　　李绝尘懒得和他扯：“看不看？”
　　若无无奈道：“看。”
　　他低头去看了一会儿，得出结论：“这应是魅。它的眼睛是竖的。”
　　“魅？”
　　“这种妖擅于制造幻觉。”
　　李绝尘想到了老人说的，有人尝试出去过，但都以失败告终，她还感叹过荒漠的范围怎么会有这么大。
　　现在看来，或许荒漠的范围并没有那么大，只是魅让那些人陷入了幻觉，困死在了走不完的沙漠中。

　　两人都不是废话的性子，解决疑惑后很快就再次出发。
　　他们这次没有走多久，不到半个时辰就发现了异状——前方竟然出现了一片繁茂的丛林！
　　这丛林和荒漠之间划了一条整整齐齐的线，前一脚还是寸草不生，后一脚就踩到了满地绿意。简直是把不对劲写在了身上。

　　李绝尘凝眸探查，没有感受到任何妖力的痕迹。
　　这片丛林是真实存在的。

　　他突然而然地叫若无：“你觉得这是什么情况？”
　　若无本来在看丛林，被叫了后转过头来，“我吗？我觉得不正常。”
　　李绝尘：“……”废话。
　　见他无语，若无笑了一下，“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先进去看看吧。”

　　很显然，他明白李绝尘想打探的意图，并且就像之前几次一样，全盘接下了李绝尘的针对，毫无怒意。
　　……甚至还可能因此对李绝尘产生了兴趣？
　　不然，李绝尘是真不知道自己还做了什么让这人突然要跟着自己了。
　　……这么看来，此人怕不是有点什么癖好。
　　李绝尘的眼神古怪起来。
　　但若无已经率先踏入了丛林地带，刚踏入的一刻，他原本还在飘扬的衣摆就停下了，服服帖帖地落在身侧。
　　李绝尘就跟着走进去，果然瞬间就感受不到狂风了。
　　他把头上碍事的布料解开，抖了抖身上的沙子，同时四处打探着丛林——荒漠形成的原因肯定就藏在这里了。
　　与此同时，他特意观察了若无的动作，对方果然学着自己摘下了布料，露出了那张并不普通的脸。

　　其实如果只看表面的话，若无应该也是陈萧会崇拜的类型。长得不错，气质又是独一份的淡然。
　　不过陈萧见到若无的时候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李绝尘走了一会儿神，很快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丛林中。
　　表面上看不出来这里与正常丛林的区别，况且此刻正值子夜，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往丛林深处看只能对上一片幽幽的暗影，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李绝尘手都摸到怀中的火折子了，心念一转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问一旁的若无：“现在怎么办？”
　　若无说话的时候常常与人对视，此刻亦然，他沉吟一会儿，“其实我以为你很厉害的来着。”
　　“但是没想到，你也有许多要问的问题呢。”李绝尘硬是从他这没有起伏的语调中听出了几分揶揄。

　　“……”李绝尘反思了一下自己。
　　他好像确实有点过于“关心”这个若无了，——虽然他心知肚明这只是怀疑的表现，但落在旁人眼中确实有点古怪。
　　于是李绝尘木着脸转身过去，拿出了火折子，并在心里决定克制一下这股莫名其妙的欲望。

　　火折子微弱的光下，丛林很是幽暗，孤长的树影像一个个瘦高的人，张牙舞爪地映在四面八方。
　　他们穿梭在其间，很是安静，只有轻微的脚步声。
　　仿佛并没有任何生物生活在这里。
　　刚下出这个判断，李绝尘就听到前方传来了细微的声音——是蚊虫扇动翅膀的动静。
　　这声音嘈杂且尖锐，听上去似乎是一群数量可观的蚊虫。
　　李绝尘刚停下就意识到声音变大了，也就是说，这群“蚊虫”在靠近他们。
　　之所以打了双引号，是因为他不太相信这种地方会出现正常的生物，更何况这些生物还泛着淡淡的妖气，像是刚修炼不久的妖精。
　　当机立断，他开始朝右走，试图避开正前方的不明生物。
　　但这些东西似乎已经盯上了他们，“嗡嗡嗡”的声音始终在后方响着。
　　李绝尘回头看了一眼，然而火折子的亮度不足以让他看清后方跟着的东西。
　　若无见他回头，提醒道：“看路。”
　　李绝尘看回前方，正想说没事，脚忽然就踩空了。他很快反应过来，抓住了身边最近的东西——若无递过来的手。
　　说时迟那时快，李绝尘都还没搞清楚他握住了个什么东西，手脚忽然就软了下去，整个人失去知觉一般直直往下滑。
　　若无没有意识到这个变故，所以并没有使多大力，被李绝尘整个人的重量带得一躬身，但还是迅速稳住了身体。
　　李绝尘感受着若无拉着自己的力度，唯一能动的瞳孔不自觉放大了。
　　这是怎么回事？？！
　　同样，若无将他拉上来的同时也在疑惑：“你这是怎么了？”
　　“……”李绝尘试图张嘴，却以失败告终。
　　动乱间，他手中的火折子已经不知掉到哪去，此刻两人几乎什么都看不清。若无只能感受到他拉着的人失去了意识一般软绵绵的，他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又不能放手让人倒下去，只好将人背到了身上。
　　他能感受到脖子处有一道温热的触感，或许是李绝尘的脸。但当下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嗡嗡嗡的声音越来越近。凭着刚刚还有光亮时留下的印象，他走了小一段距离，接下来的路则单手扶住身上的李绝尘，另一手摸着树走。
　　即便这样，他的速度也不算慢，就这么走了不知多久，他摸到了一个不同质感的东西——那像是一座山。
　　若无顺着山脚摸过去，十分幸运地发现这座山有山洞。
　　没感觉到有什么危险的气息，他才迈脚走进去。
　　身后的不明生物许是追烦了，又或许是别的原因，总之此刻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直至消失。

　　若无由背改为扶着李绝尘，因为不清楚山洞的情况，他没太深入，只是往李绝尘怀中伸手，极为精准地摸到了他放火折子的地方。不出所料，李绝尘没有只带一个火折子。
　　若无想着从李绝尘那看到的方法，点燃了火折子，然后在抖动的火下，看着李绝尘幽黑的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眸子，顿住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堪称茫然的表情，李绝尘本该对这喜闻乐见。显而易见，他现在是不可能有高兴的情绪的。他快气炸了。
　　——这都什么倒霉事？

　　若无试探地问：“你醒着？”
　　李绝尘：“……”
　　若无：“……”

　　无需多言。
　　若无和他对视了许久，在李绝尘眯起眼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将人靠在了还算干净的山壁上。
　　他蹲下身来，没再碰李绝尘：“所以，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回应他的，是几秒后一声巨大的“咚”。

　　李绝尘始终在努力找回控制的手终于恢复知觉，由于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使劲，于是他的手用力砸在了山壁上。
　　这手有没有事不知道，反正山壁上出现了裂纹。
　　两人：“……”
　　李绝尘转过头去，看着自己锤到山壁上的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能动了。
　　就在若无把他放下来后的不久。

　　他有点怀疑是对方动的手脚了。

　　当然，没证据的事不能乱说，尤其这种猜测更像是他的迁怒，所以李绝尘面无表情地暂时划掉这种想法，对着若无道：“我刚才掉哪去了？”
　　他敢保证自己绝对没有粗心大意，在回头前他已经看过前方的路况了，是平坦的陆地。
　　所以他到底是踩进了什么未知空间？

　　若无开始回想：“在你踩上那块地前，它还是一块平整的地。踩上去后，它就变成一个坑了。”
　　“…………”
　　——
　　世界上，有这么一块地，它装得清白无辜、无毒无害，只为了在遇到某个命定之人时露出真实面目，狠狠将那人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