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成环》雪片

5、对峙 若无脸上出

　　若无脸上出现了一丝怔然。
　　所以……刚才那番鄙夷并不是真的吗？
　　关于李绝尘是怎么知道自己早就发现神庙异常的事已经不重要了。若无发自内心的好奇，“既然我不是你心目中的‘大好人’，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那段话？”
　　为什么会有人……对自己生出针对的想法？

　　李绝尘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敷衍地道：“想说就说了。”
　　然后他拿过刚才发现的另一个水袋，装好水丢给陈萧，转身走了出去，没管若无的反应。

　　陈萧抱着水袋，有一会儿没敢说话，跟着李绝尘在悬崖下站了一会儿后，他弱弱地问：“老大，你在干什么？”
　　口渴的问题解决后，李绝尘也没再惜字如金，道：“在想为什么偏偏是这里不被沙尘覆盖。”
　　发现老大的语气意外地好，陈萧不由松了一口气，声音都轻快了不少，“所以是为什么？”

　　昨日清晨推开门的时候，李绝尘看见外面黄沙弥漫。
　　但他们从神庙一路走到这里，几乎没有多少风。看见远方依旧遍布黄风，他只当是恰好所在之处还没起风，或是因为神庙的存在让尘土无法张扬。
　　可若这片荒漠符合自然状态，其中的风理应四面八方都可能吹来，决然不可能让这个位于悬崖下的村庄幸免于难，成为唯一幸存的村子。
　　唯一能让村子留存的可能，就是这风不是从四面八方吹来——它只从悬崖背面吹来，耸起的高峰和具有神力的神庙正好挡住了所有狂风，也让这座村子不被沙尘掩埋。
　　只从一个方向吹来的风是不合理的——而句芒离开的方向，也正是风吹来的方向，这估计正是她所说的规律。

　　得出结论后，李绝尘回答陈萧：“因为风只从这悬崖后面吹来。”
　　陈萧立即问：“哈？为什么？”
　　李绝尘：“不知道。所以晚上我们要去看看。”
　　陈萧瞬间焉了下去：“啊，又要等到晚上。”
　　他对上了老大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李绝尘：“你要想现在出发也行。”
　　陈萧看着日上竿头的太阳，悻悻地道：“不不不，晚上吧晚上吧。”
　　“对了老大，什么叫‘偏偏这里不被沙尘覆盖’？有什么别的地方被覆盖了吗？”
　　“你先随便找一间房子。”
　　“然后呢？”
　　“自己进去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
　　陈萧明白他老大没有耐心解释的意思了，作了几次心理建设后，还是在心里哀嚎：老大其实胆子大的只有你，我跟着你我都害怕我一个人怎么敢进去啊啊啊啊啊啊！
　　他心里刚哀嚎完，正要回房子里的老大就忽然转身来，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对了，记得找个活气重一点的，别说到一半人就没了，还要重新找一个。”
　　陈萧：“……”

　　“李兄？”
　　刚打开门的林瑜正见着李绝尘从门口经过，打了一声招呼。
　　李绝尘浅淡地应了一声。
　　林瑜问：“李兄可有什么发现？”
　　李绝尘：“没有。”
　　林瑜点了点头，面色如常地跟他告别。
　　李绝尘却是想到昨日陈萧说的，没人相信他昨天下午在休息。
　　眼下林瑜显然也有些怀疑他的说辞，看来他在其他人眼里的形象已经成为一个喜欢背地里行动的独狼了。
　　当然，这个形象是正确的。

　　喜欢背地里行动的孤狼回到了昨晚过夜的房子中。他在房子里搜刮出了不少东西，准备晚上出发的时候使用。
　　时间这一晃就来到了正午，孤狼再次找地方闭眼开始睡觉，睡之前他还认真反省了一下，这两天是不是清醒的时间太短了。

　　不过他最近几次的觉其实睡得都不太好，所以虽然看似闭眼的时间很长，但实际得到休息的时间并不多。
　　这一次闭眼，倒是难得睡了个好觉，再睁眼时神清气爽，时间也是直接跳到了傍晚。
　　陈萧不知多久回了来，此刻也正四仰八叉地闭着眼。

　　李绝尘并没有叫醒他，几口喝完水袋里的水后，再度走向若无所在的房子。
　　出发前还是尽量补充好水分。
　　这么想着，他依旧不敲直接推开门，只见若无仍然待在里面。
　　他甚至还待在原来的位置，用着相同的姿势。凭借强大的眼力，李绝尘确定这个人就是没换过位置。从他早上来接水一直到现在，若无这人保持着一个姿势站到了现在。
　　所以本来目标明确的李绝尘顿住了。
　　……这是正常人？
　　也许是知道了他心中所想，若无动了——他换了个姿势继续站着。
　　若无提醒他：“你不接水吗？”
　　李绝尘微微启唇，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了他的计划。
　　临出门时，若无叫住他：“你晚上是不是要走？”
　　“关你什么事？”
　　若无对他的冷言冷语视若无睹，“我可以跟你走吗？”
　　李绝尘转身回来了，他的眉高高挑起，“你怎么想的？”
　　跟一个明摆着和你不对付的人走？
　　若无笑盈盈的，一脸诚恳：“可以吗？”

　　“……”他直白地拒绝了若无，“不。”
　　若无眨了眨眼，思考一瞬，“那……我就叫上其他人跟你一起去。”
　　说这段话的时候，他十分坦然，也十分温和。
　　——好像他说的不是威胁一样。
　　李绝尘……李绝尘一言难尽地看着若无。
　　他收回对着人很淡的判断。
　　果然那就只是外表！要不然现在威胁他的是谁？精神分裂吗？！

　　若无却还在问：“你同意了吗？”
　　“……”李绝尘无言了很久，“你先说为什么要跟着我。”
　　“想跟就跟了。”
　　这话耳熟。
　　——因为这话就是在模仿他说过的话。
　　然而同样的句式，在若无的口中却是另一番效果。
　　什么效果？反正跟李绝尘反着来的效果就对了。

　　李绝尘转身走了。
　　若无没有叫住他，好似已经知道了答案。

　　天离彻底黑下来只差临门一脚。
　　陈萧试图让他老大别丢下自己，“老大，你相信我，我家世代猎妖！我体质绝对好的，我跟着你走没问题！”
　　李绝尘只觉怎么一个二个都要跟上来，心情并不美丽，“你之前不是打听过了吗？那些想离开的村民都失败了，所以这次出发可没那么简单。”
　　陈萧：“没关系，我愿意。”
　　李绝尘冷笑：“这不是你愿不愿意，是我肯不肯。若你半路出了问题，还得我来兜底，我闲得慌？
　　陈萧：“……”他发现今天的老大好像格外夹枪带棒。
　　总而言之，最后李绝尘还是没带上他。

　　实际上，他不想带上任何人。
　　没去叫若无，李绝尘直接往目标方向走去，他一路上十分小心，没碰见任何人。
　　这样一来，等若无发现他走了，再去叫其他人的时候，也就跟不上他了。
　　当然，这是理想情况，李绝尘其实不抱太大希望。毕竟若无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显然也想得到这一层，肯定会做出什么准备。
　　因而当李绝尘在神庙旁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的时候，心底毫无波澜。他站到若无旁边，看着对方身上又出现了那股淡世的气息。
　　可现在这股气息有了虚假的味道，毕竟这人套路他的举止可没有一点谪仙之气。
　　若无看他来了，动了动，“你这是……？”

　　李绝尘弄了点布料捂住口鼻，头上也绑了块布，垂到眼睛上面一些的位置，整个人裹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嗯……如果有的话。
　　“走不走？”李绝尘并没有解释这番打扮的欲望。
　　若无笑而不语，只是从身上也扯了些布料模仿着李绝尘套在了头上，末了还来一句：“多谢提醒。”

　　谢你……
　　李绝尘布料下的嘴抿了起来，抬脚就走了。

　　地面上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按理来说两人应该会热得满头大汗。
　　但是没有。
　　李绝尘几乎没怎么流汗，也没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劲。
　　若无本来想做做样子假装很热，看见李绝尘这副模样便散了心思。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离神庙有了一段距离后，风就渐渐大了起来，果然是迎面的。
　　李绝尘微微低下头，不让眼睛直接对着风吹，走路的速度几乎没变。
　　若无倒也跟得上他。

　　后来风越来越大了，李绝尘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他捏紧衣服防止乱飘，正在此时后面传来了声音：“这风你也帮我挡了许久了，不如也让我挡一会儿？”

　　这存的什么心思？
　　风大了才主动提挡风的事，合着就喜欢吃亏？

　　喜欢吃就吃吧。
　　李绝尘这么想着，一声不吭地停了下来，让他走到了前面。
　　若无学着他微微低头，不紧不慢地走着。
　　李绝尘却抬起头来，光明正大地注视着前方的背影。
　　不知何时才复低下头去。

　　两人沉默着走了有一个半时辰。
　　这一个半时辰若无都没提出让李绝尘走前面，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吃亏吃到底。

　　荒漠的夜晚是有点冷的，两人的衣服都不算厚，但硬是没一人有反应，若是陈萧在这里，定要怀疑自己了。
　　终于若无打破了这氛围，他向后侧头，问：“要休息吗？”
　　李绝尘的声音没一点需要休息的样子，“你走不动了？”
　　若无：“并非。”
　　李绝尘：“我也没有。”
　　若无只好转回头去。
　　李绝尘原本想提出换自己走前面，但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于是，两个人又走了一个时辰。
　　李绝尘心里计算着大概时间，心想如果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就往回走，以防来不及在太阳出来前回去。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淡淡的妖力。
　　李绝尘和若无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