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成环》雪片

2、句芒 兴许是李绝

　　兴许是李绝尘的眼神太过直白，晚来客忽然把目光转了过来，险些就撞见了李绝尘的审视，幸而他及时在前一秒移开视线。
　　待晚来客不再看向这边，同时其他人尚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神叹的事，李绝尘悄然出了门去，身后还跟了个陈萧。
　　等确认没人看得到他们后，陈萧才小声问李绝尘：“老大，我们不用和其他人一起行动吗？”
　　李绝尘实在对这个天马行空又没什么脑子的陈萧好不起语气：“你要跟着我就只管跟，别问这么多有的没的。”
　　陈萧只是一昧地点头，同时还伸出手指掰了掰。
　　李绝尘余光发现这个动作，不由问：“你这是干什么？”
　　陈萧表情严肃：“背你提的要求。”
　　李绝尘：“……都有什么？”
　　陈萧：“一，不要犯蠢，虽然我不太清楚什么算犯蠢……二，不要怕你大惊小怪；三……”
　　李绝尘打断他，“行，你好好记着吧。”

　　说话间，他们已经朝着神庙的右方走了有一段距离，前方居然出现了一个悬崖。悬崖下方，有着一座规模很小的村庄。
　　李绝尘看着这座透露出几分破败的村庄，脑海里出现了一位名为句芒的神。
　　句芒，掌万物复苏，理新生与草木。
　　这位象征着勃勃生机的神，却是在一处草木枯槁的地方证道飞升。
　　传说她的家乡原本草木繁盛，欣欣向荣，却在某一日渐成荒芜，直至后来连人也开始丧失生机，快速衰老。句芒跋涉三日，寻得宝物朱竹心，让家乡恢复了生机。在绿意渐渐回到家乡的同时，她的头发长出花瓣树叶，飞升成神。
　　众多神仙中，也就只有句芒比较符合这个神叹了。

　　可是，仅仅是让这样一个村子恢复生机，就能功德圆满成神了吗？
　　李绝尘心生疑惑。在第一次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他想象中的家乡是国家这种级别的。

　　“这里居然有悬崖？我还以为就只有一样的地形呢。” 陈萧惊奇地说。
　　这悬崖从远处看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李绝尘的思绪被打断，暂且留下疑问，随口一回：“神庙门口的地上有外面进来的沙子，但是右边的要比左边的多。”
　　陈萧反应过来，“我知道了！因为经常有人从右边进门，所以带来的沙子更多留在了右边！对不对？”
　　李绝尘点头。
　　虽然也有可能是风向的原因，但来看看总该没错。
　　陈萧探头出去，盯了半响下方的村子，没见到人影，“那我们该怎么下去？这些人平时又是怎么上来的？”
　　李绝尘看向两侧，“应该有路可以下去。”
　　这并不难找，只要往左边走一小段距离，就可以看到一处向下的斜坡。
　　李绝尘顺着走下去。他的脚步非常轻盈，几乎听不出任何动静，带得后面的陈萧也跟着蹑手蹑脚。村子里十分寂静，仿佛就是座空村，每个房子都已经人去楼空。透过房子的窗子也看不清里面的任何情况，只有一片幽幽的黑，就好像几十只没了眼睛的眼眶在盯着到来的客人。
　　陈萧咽了咽口水，不由走得慢了些。
　　李绝尘轻着脚步来到最近的房子前，近距离看着窗子，但即便这样也看不出屋里的名堂。
　　一旁的陈萧观察了好一会儿，没从李绝尘表情上发现什么，便有样学样，壮着胆子随便找了个房子看窗子。只是没等他发现什么，身后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咚咚咚。”
　　李绝尘依旧操着一张冷脸，干脆利落地抬手敲门，好像把刚才的小心翼翼全都抛之脑后了。

　　结果这门还真的开了。
　　原来这房子里不是空的吗……
　　陈萧猛然一颤，远离了旁边的窗子，小跑到李绝尘身后。他的老大在门口定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来比了个“嘘”的手势。
　　这就很引人深思了。
　　里面到底有什么才需要噤声呢？
　　陈萧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住了，但让他现在一个人从这座村子离开更是要他命，所以他只好抓住了李绝尘的衣摆。
　　李绝尘看他一眼，无声地嗤笑一下，转头走进房子。
　　屋内的场景他早就观察完了，只有陈萧因为视野被挡，现在才得以一览真容。
　　陈萧无声张大嘴，瞪起眼。
　　这间房里，有着十余个垂垂欲老的老人。他们身上的衣服服饰相差极大，但面容几乎是一致的布满皱纹。满头华发只剩下了几根。
　　这些老人对外面的动静不闻不问，只是齐齐地平躺在铺了简单布料的地上，闭着眼睛，若不是胸膛还在起伏，不免让人怀疑他们已经是一排尸体了。
　　他们真的很老了，老到——仿佛明天就会死去。
　　陈萧似乎怕自己不小心出声，被吓得魂飞魄散也没忘记用手捂住嘴。
　　李绝尘拍了拍他的肩，走向刚刚给自己开门的老人——这个老人同样躺在地上，只是他的手里握有一根很长的拐杖，拐弯处正挂在门把手上，只要手轻轻一勾就能把门打开。
　　刚才他就是这样给李绝尘开的门，开门时他睁开了眼，在看到门外的人时，他的眼里冒出了一丝名为希冀的光，李绝尘与他对视了一会儿，默然地摇头，于是这束光熄灭了，老人重又颤巍巍地阖上了眼。

　　待陈萧终于缓过神接受了眼前的这一切，李绝尘才带他走出门。
　　他一眼看到了经过门口的晚来客，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接着晚来客被他身后的场景吸引了目光。
　　良久，晚来客平静着脸，轻声地“啊”了一声。

　　本就对晚来客抱有怀疑的李绝尘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不由眯起了眼。
　　这人跟踪他们？

　　另一边的陈萧想起李绝尘的嘱咐，朝着晚来客比了个闭嘴的手势。对方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出声。
　　李绝尘目睹完全程，默了半响，“没事，现在可以说了。”
　　陈萧如获大赦似的呼出憋了许久的气，“哇，终于可以说了！”
　　李绝尘没好气的说：“可以说也不意味着非得这么大声。”
　　陈萧“哦哦”两声，用回了原来的声调，“我想问好久了，为什么刚才不可以说话？”
　　因为想吓吓你。
　　想是这么想，李绝尘嘴上道：“没人教你查明情况前别太声张吗？”
　　陈萧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李绝尘面上无异地看向晚来客。
　　对方也注意到看了回来，两人同时张口：“你……”
　　晚来客在看到李绝尘张口的一瞬间，就很快反应过来，止住话语，“你先说吧。”
　　李绝尘也懒得谦让，便道：“你怎么来了？”
　　“我看见你们两个出去了，一直没回来，就过来看一看。”晚来客倒是很实诚，“没想到你们发现了这么一个村子。”
　　“……”李绝尘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撒谎和虚伪的痕迹，便转而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晚来客：“想说——你们发现了什么？”
　　李绝尘直直地看着他，话语中的尖刺几乎化作实体，“为什么要告诉你？”

　　晚来客的眼底划过一丝微妙的困惑。不过他的嘴角天生上扬一般，仍带着几分笑意。
　　既没有失落也没有愤怒，他说：“好。”

　　陈萧来回看了看两人。
　　气氛有点剑拔弩张，当然主要是因为他老大。
　　这很奇怪，因为在这之前他们之间几乎就没有交流，这硝烟是搁哪来的呢？
　　秉着对老大的信任，他很快就做出了判断——一定是晚来客做了什么让李绝尘产生了怀疑。
　　盯了晚来客许久试图观察出问题的陈萧忽然觉得眼睛有点花，对方身影都模糊了几分，他于是揉了揉眼睛，再看向晚来客时，正对上对方的眼睛。
　　陈萧没来由地心悸了一下，移开眼。
　　好吧，他还是觉得晚来客没什么问题，甚至感觉这人可好了。

　　气氛凝滞了好一会儿，陈萧心想这样下去不行，自己还是找点办法转移注意力吧！
　　“对了，其他人还在神庙里，我们为什么不把他们也叫过来呢？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他并没有意识到，面前这两人既然来之前没通知其他人，就说明他们是没什么合作的心思的——至少真实想法是这样。
　　只不过看着陈萧单纯的目光，李绝尘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没必要之类的话，而是道：“那你回去跟他们说一声。”
　　陈萧和他对视一眼，麻溜地转身走了，“好勒。”

　　晚来客忽然道：“你不怕他一个人回去迷路吗？”
　　李绝尘没想到自己刚刚刺了对方，他居然还会主动找自己搭话，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用什么语气，只好继续冷脸，“有这么蠢吗？”
　　他们来的时候留下了脚印，回去的路也不难走，一个十三四岁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迷路，不如投胎重来。
　　这么想着，他还是朝陈萧走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回头来，正听着晚来客意味深长地“唔”了一声。
　　李绝尘沉默了。
　　他是不是有点太相信一个十多岁的小屁孩了。

　　李绝尘的脚刚动了动，就听晚来客又道：“没事，我跟着他去吧。”
　　说完，他没等李绝尘的反应，转头不快不慢地朝陈萧的背影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来，道：“对了，我叫若无。”
　　他一时没动，明晃晃地看着李绝尘，显然是在等同样的回复。
　　“……”脑海闪过种种想法，但一个名字而已，最终李绝尘还是回了，“李绝尘。”

　　盯着若无离开的背影，他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
　　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终于转头走回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