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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效自虐 苏小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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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满的手还在抖,指节泛着红。她看着陆砚辞,像看着一滩腐烂在阴沟里的、毫无价值的污泥。周围的学生早已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病历单和胶片,像一场荒诞葬礼后的纸钱。
陆砚辞没有动。
他维持着脸颊被扇偏的角度,任由那几根鲜红的指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慢慢浮起。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摸一下。
不疼。
他在心里复述这个词。像在复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医学名词。
苏小满又骂了几句什么,大概是“畜生”或者“活该”,然后红着眼眶,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传到陆砚辞的耳朵里,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沉闷、失真。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了头。颈椎发出轻微的脆响,但他依然感觉不到肌肉的牵拉和骨骼的摩擦。
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张写着“不可逆”的脑部扫描片。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胶片,没有温度。他将片子对折,再对折,棱角分明地塞进胸口的内袋,紧贴着那张偷拍照和那张便签纸。
那里很拥挤,也很温暖。那是他仅剩的、关于沈倦的全部重量。
陆砚辞抬起脚,朝着大门走去。步伐平稳,没有一丝踉跄。苏小满那一巴掌如果用尽全力,足以让常人眼前发黑、站立不稳,但他走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走出建筑系大楼,午后的阳光刺眼地洒下来。他眯了眯眼,视网膜上留下一片绿色的残影。
他停下脚步,背靠着粗糙的砖墙。
周围没有人。连风都停了。
陆砚辞抬起右手,五指并拢,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自己的左脸颊砸去。
“砰。”
一声闷响。手骨撞击颧骨的闷响。
在他的感知里,这只是一股轻微的震动,顺着臂骨传导至肩胛。他看见自己的脑袋被这股力量带得甩向一侧,脖颈拉伸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然后,反弹回来。
脸上依旧没有痛觉。皮肤没有火辣辣的烧灼感,皮下毛细血管没有破裂的刺痛,甚至连咀嚼肌的抽搐都感觉不到。
他伸出左手,指尖轻轻抚摸刚才被自己和墙壁“袭击”过的地方。皮肤温热,有些微微的肿胀,那是客观存在的生理现象。但他的大脑接收不到“疼”的信号。就像他在抚摸一块不属于自己的、刚刚打过石膏的模型。
无效。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
无论是苏小满的巴掌,还是自己的撞击,都是无效的。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座堡垒,不仅隔绝了外界的伤害,也隔绝了自我惩罚的可能性。
他连让自己难受一下,都做不到。
陆砚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签下过亿万的合同,也签下了那份该死的屏蔽协议。现在,这双手连让他感到一丝疼痛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沙哑,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抬起手,不再攻击脸颊,而是将指甲狠狠地掐进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一下,两下,三下。
指甲劈了,手背上皮肉翻卷,渗出了鲜红的血珠。血液顺着苍白的手背滑落,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刺眼的红点。
但他感觉不到。
连指尖被撕裂的痛楚都感觉不到。
他只能看见血,看见伤口,却感知不到那理应伴随着伤口的、尖锐的、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的疼痛。
这比疼痛本身更可怕。
疼痛至少证明他还活着,证明他的神经还在传导,证明他与这个世界还有着真实的联系。
而现在,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的身体在流血,但他的灵魂却像个局外人,冷漠地旁观着这场拙劣的自虐表演。
陆砚辞松开手,任由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刺眼的太阳。阳光穿透了他的瞳孔,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也没有引起任何生理性的畏光流泪。
他忽然想起沈倦。
想起沈倦易感期时,那因为疼痛而布满冷汗的额头,那颤抖的睫毛,那咬得死白却依旧溢出呻吟的唇。
那时候的沈倦,那么疼,那么鲜活。
而他陆砚辞,亲手掐断了那根让沈倦疼痛、也让沈倦鲜活的链接。
现在,他连模仿沈倦的疼痛,都做不到了。
陆砚辞缓缓闭上眼,后脑勺抵着粗糙的墙面。
“沈倦……”
他用气声唤道。
没有声音发出来,只有气流摩擦声带的轻微震动。
他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