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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金幕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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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幕盛典当晚,京市暮色沉沉落下。
整条星光大道被绵延的灯光铺得雪亮,车流缓缓挪动,人声喧哗鼎沸,媒体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如同连绵不断的骤雨。满城繁光尽数汇聚于此,拼凑出娱乐圈一年之中最为盛大耀眼的一场盛宴。
江阑缓步下车,入夜的晚风撩动礼服衣角,裹挟着几分清寒。一身黑色定制礼服衬得身姿清挺修长,眉眼温润自持,面对镜头早已练就浑然天成的从容,一举一动挑不出半分瑕疵。层层叠叠的闪光灯骤然亮起,光芒刺眼,却难以穿透他眼底日积月累沉淀下来的阴郁。
红毯前路悠长,两侧人群拥挤喧闹,无数视线纷纷汇集而来。他步履平稳向前,礼貌回应问候与镜头,熟练周旋在这份光鲜空洞的名利角逐之中。
走到红毯中段的时候,身后骤然掀起一阵剧烈的骚动。
快门声响骤然翻倍,人群的欢呼与议论声陡然拔高,几乎盖过盛典所有的喧嚣声响。
不必回头,江阑心里已然清楚来人是谁。
周景辰向来如此,无论置身何等盛大的场合,与生俱来的气场都会轻易夺走全场所有的目光。
一袭墨色高定礼服剪裁利落冷硬,肩背矜贵挺拔,眉眼带着与生俱来的凌厉张扬。他顺着星光大道徐徐走来,目光平视前路,将周遭簇拥的追捧与赞叹视作常态,仿佛这一整场璀璨盛景,生来便是为他铺垫。
二人红毯入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贴合两大实力派影帝互为竞争对手的人设,分寸拿捏得刚刚好。镜头来回切换对焦,不断放大两人同场碰面的名场面,外界不停热议着这场巅峰对峙、旗鼓相当的较量。
只有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这层刻意营造的对立外壳之下,藏着一段藏匿七年、日渐冷却的爱恋。
江阑脚步平稳如常,视线始终直视前方,没有分出一丝余光向后瞥去。
走完红毯落座内场,全场主灯光缓缓暗下,舞台追光聚拢在正中央,外面嘈杂的人声才稍稍平复。
场馆之内名流云集,座无虚席,满目皆是浮华盛景。主办方特意将两人席位安排在同一排,中间仅仅隔着一处空位,距离微妙,刚好能够制造话题热度,满足场外观众对于宿敌同框的猎奇心理。
周遭皆是低声寒暄、互相客套交谈的人影,唯独这片座位区域,寂静得近乎凝固。
咫尺相隔,却像是横亘着一道难以跨越的山海。
江阑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放在膝盖之上,心绪沉沉。身侧飘散过来一缕淡冷香气,是周景辰常年使用的香水味道,七年朝夕相伴,这气味早就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
从前这缕香气,代表安稳,代表归宿,是无数个深夜相拥之时仅存的暖意。
现如今,只剩下隔阂、客套,还有咫尺天涯的僵持。
整场盛典下来,周景辰未曾转头过半次,不曾投来一眼目光。他神态松弛淡然,时不时侧身和身旁前辈低声交谈,人情世故处理得游刃有余,圆滑得体。
唯独对待江阑,视若陌路。
江阑静静望着舞台流转的光影,表面波澜不惊,心底却一寸寸慢慢发凉。
他心里十分明白,周景辰正在用这种体面周全、毫无破绽的方式,刻意划清界限,执意把这段感情禁锢在竞争对手的面具之下,不愿意展露分毫温柔,也不愿意做出半分让步。
盛典流程有条不紊地推进,颁奖致辞、节目表演依次上演。等到年度男演员奖项即将揭晓,主持人话音响起,宣布双人登台完成颁奖串场环节。
全场灯光骤然调转,两道聚光灯精准落在两个人身上。
万众瞩目之下,二人一同起身。身姿挺拔端正,步履从容有度,一前一后踏上舞台中心。
数千道视线、数十台摄像机齐齐聚焦,神态举止,都会被镜头无限放大审视。
并肩站定的那一刻,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
冷白的灯光笼罩着两道身影,光影错落,勾勒出两张出众的侧脸,在外人眼里,这是一场赏心悦目、势均力敌的顶级同框。
可只有他们清楚,这短短片刻并肩而立,是冷战半月以来距离最近的一瞬。
主持人串词落下,轮到二人衔接对话。
周景辰率先开口,声线清冷平稳,话术规整标准,带着恰到好处的官方疏离感:“本年度入围的演员都怀揣十足诚意,每一部作品都倾注了不少心血打磨。”
他依照流程侧身对视,目光澄澈平淡,只剩职业化的礼貌客套,没有掺杂半点私人情愫。
那一眼坦荡淡漠,冷静得近乎残忍。
江阑抬眸从容对上视线,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震颤,外表依旧维持着温润自持,顺着流程平稳接话,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没有泄露一丝一毫。
几句互动话术默契规整,滴水不漏。台下掌声如期响起,所有人都在感慨这场难得的顶峰相遇,没有人能够看透舞台之上,两人之间积攒已久的隔阂与拉扯。
互动流程结束,转身迈步下台,擦肩而过的一瞬,周遭人声恍若隔绝。
江阑耳畔掠过对方浅浅的呼吸声,距离那样近,心境却陌生得令人心口发涩。
重回座位之后,场内繁华光影依旧流转不息,繁光遍地,喧嚣不散。
江阑只觉得寒意慢慢蔓延全身,并不尖锐刺骨,却绵长耗人,一点点吞噬心底残留仅存的暖意。
往事不由自主涌上心头。早年尚且没有登顶成名,没有镜头捆绑束缚,他们不用刻意伪装生疏。结束颁奖的夜晚,可以挤在狭小的车里,分享一份温热夜宵,能够坦然牵手拥抱,不用小心翼翼遮掩爱意。
原来最难熬的从来不是低谷时期的清贫相守。
而是熬过风雨苦尽甘来,站上万众仰望的顶峰,拥有了名利荣光,偏偏再也无法坦然拥有彼此。
盛典行进过半,迎来中场休息。
后台人流往来穿梭,艺人、工作人员还有媒体记者来回走动。江阑避开喧闹的人群,独自走到僻静的消防通道透气。走廊光线偏暗,隔绝了台前所有璀璨浮华,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沉稳的心跳。
晚风顺着通风口灌入,裹挟着清冷的凉意。
他轻轻合上双眼,试图压制心底翻涌不停的酸涩。
身后缓缓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径直朝着这边靠近。
不必回头辨认,那股熟悉的冷香缓缓笼罩过来,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周景辰的嗓音在寂静长廊里缓缓响起,褪去了台前客套的伪装,语调平淡,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语气理所当然:
“这段时间,你到底在执拗计较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