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消防通道的 ...

  •   消防通道的长廊,将盛典场内漫天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廊灯色调暗沉,穿堂晚风顺着通风口肆意灌入,裹挟着入夜之后刺骨的凉意,拂过礼服面料,一点点浸透周身的温度。这里没有镜头追踪,没有往来宾客的打量,不必再维持影帝之间相互对峙的疏离假象,也是整场盛大盛会之中,仅存的一处可以卸下伪装的角落。

      周景辰褪去了台上客套温润的皮囊,积压许久的不耐,此刻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

      他立身于几步开外,挺拔的身影笼罩着独有的冷香气息,无形的压迫感缓缓蔓延开来。方才平稳规整的声线淡去所有修饰,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漠然。

      “这段时间,你到底在执拗计较些什么。”

      江阑脊背微僵,手指在身侧悄然蜷缩片刻。

      良久的静默漫延开来,风声簌簌入耳,经年累积的万千心绪,慢慢沉淀成一片沉甸甸的寒凉。说不清失望是从哪一刻开始堆叠成型,是一次次刻意的疏远回避,一通通仓促挂断的电话,是空头许诺反复落空,七年只能藏匿于阴影之中相爱,日复一日的冷淡隔阂,耗尽了原本源源不断的包容与隐忍。

      他缓缓转过身,眉眼依旧保留着一贯温润的轮廓,唯独眼底仅存的一点暖意,已经消磨得近乎无处寻觅。

      “我并没有刻意计较。”

      语调平缓安稳,听不出丝毫起伏,没有控诉,也没有刻意示弱,只是平静地陈述现状。过分的沉静之下,恰恰印证心底的疲惫已经积攒到了临界点。

      周景辰眉头轻轻蹙起,往前迈步靠近半步。狭小的长廊空间骤然收紧,凝滞的气氛压得人难以喘息。望着江阑眼底挥之不散的倦怠,他非但没有心生软化,反倒被这份沉默催生了更深的烦闷。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眼下所有的僵持都毫无必要。二人如今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都被万众紧盯,一步出错便会毁掉打拼多年的事业。刻意拉开距离、谨慎避嫌,是守护这段感情最稳妥的方式。

      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江阑始终无法知足,执着于情绪里的纠葛,不断陷入内耗。

      “既然谈不上计较,那半个月以来刻意冷淡疏远又是为何。彩排之时不愿对视,消息只寥寥一字作答,就连同台碰面,都刻意闪躲目光。”周景辰声调缓缓下沉,强势的口吻展露无遗,“江阑,这般僵持,没有任何意义。”

      句句都是盘问,他始终站在自身权衡利弊的角度看待问题,自以为筹划周全,便认定对方所有低落沉默,都只是无端的任性。

      江阑抬眸静静望向眼前之人,望着他理所当然的不解,看透他永远把前程、体面、圈内规则摆在感情前面的处事方式。心口被晚风浸得发酸,却再也激荡不起汹涌的情绪。

      “究竟是谁,一直在刻意划定界限。”江阑轻声复述一遍这句话,语气淡然如水。

      冷战的开端从来不是他的执念,是对方率先漠视敷衍,彩排擦肩而过的冷漠,电话里命令式的安排,长达半月杳无音讯,当众形同陌路,把七年的情意,小心翼翼压缩到不值一提的地步。

      “我那是迫于形势避嫌。”周景辰眸光暗沉几分,“场馆之内记者密布,我们身份敏感,一旦绯闻流出,多年的心血都会付诸东流。刻意保持距离,是为了我们两个人往后的安稳。”

      又是这句为了彼此。

      七年光阴里,这句话他已经听过无数遍。总是借着未来和前程当作借口,掩盖疏忽、冷淡,还有不肯做出一丝让步的固执。将自己权衡过后的选择,包装成无微不至的付出。

      江阑微微垂落眼帘,喉咙泛起一阵干涩。

      “所谓的安稳,只是你想要的体面和前途而已。”一抹浅淡的苦笑掠过唇角,没有半分苦涩的哭诉,只剩绵长的疲惫,“你默认躲藏和隐忍本该由我一人承担,长年藏匿,永远无法沐浴在阳光之下,便是这段感情唯一的归宿。”

      这是七年之间,他第一次平静地撕开彼此之间层层包裹的隔阂。没有崩溃大哭,没有激烈争吵,只是缓缓道出埋藏心底多年的心结。

      周景辰面色骤然冷却。往日里就算心生委屈,江阑最后都会选择退让包容,素来温顺平和。此刻直白的剖析,让他猝不及防,心底也升腾起一丝被冒犯的愠意。

      “在你的眼里,我所有的谨慎规避、风险把控,都只是自私吗?”周景辰的语气添上几分冷硬,“我周旋人脉,避开舆论风波,苦心维系两个人的事业根基,并不是只为我自己。未免太过不知足。”

      不知足三个字轻飘飘落下,细密地刺痛着长久压抑的心绪。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暗处相安无事的安稳。只盼一份不用遮掩、不用伪装,属于两个人独有的偏爱。熬过一无所有的低谷,并肩站上顶峰,却依旧只能在阴影里相守,这份落差日复一日磨蚀着热忱。

      “如果一味妥协退让才算知足,那往后余生,是不是都要维持现状。”江阑眼眸蒙上一层淡淡的黯然,“人前互为敌手,私下寥寥温存,我只能捡拾你繁忙之余富余出来的温柔。”

      风声穿梭走廊,将话语轻轻吹散,每一句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之中。

      周景辰一时语塞,沉默蔓延开来。他从来没有静下心思考过江阑内心真实的渴求,早已习惯明暗分割的相处模式,笃定只要不曾分开,便是最好的结局。长久以来,他忽略了对方独自承受的煎熬,忽略无数个深夜里独自积攒的落寞。

      片刻之后,他压下心底的戾气,语气依旧固执,稍微收敛了几分锋芒:“当下的局面根本无从改变,恋情曝光的代价,我们都无力承担。”

      “所以你选择用冷淡和敷衍,来维系这份所谓的安稳吗?”

      “我并没有刻意冷待你。”周景辰出声反驳,话语却略显空洞。

      他习惯优先权衡事业利弊,不擅长安抚情绪,总觉得时间能够抹平所有隔阂。以往每一次矛盾,最后都是江阑主动低头缓和关系,唯独这一次,对方没有再像从前一样退让。

      江阑安静凝望着他许久,缓缓轻叹一口气,心底残存的期许,又黯淡下去一寸。

      “你从头到尾,都不曾真正读懂过我。”

      场馆那边此起彼伏的掌声隐约穿透墙壁,外面万丈繁光,盛世喧嚣,和这条昏暗长廊里的僵持形成鲜明的反差。二人坐拥旁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名气与荣光,唯独这份感情,在隔阂之中慢慢荒芜。

      察觉到江阑眼神里慢慢褪去往日的温柔,一丝微弱的慌乱悄然掠过周景辰心底,转瞬即逝。他不习惯这份疏离感,自尊心作祟,依旧不愿意坦然认错。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赌上全部前程公开关系,还是舍弃现有的资源,不顾流言蜚语肆意亲近?”

      “我从来没有逼迫你曝光恋情。”江阑从容打断他的问话,心绪平和淡然,“我所求的仅仅只是一份偏爱。”

      “不必世人皆知,只希望在属于我们独处的时光里,不要再把事业永远排在第一位,不要用冷漠和敷衍,消磨这七年的牵绊。”

      这是蛰伏在心底七年最简单的心愿,可周景辰始终难以做到。

      长廊再度陷入死寂。

      周景辰望着他疲惫又澄澈的眼眸,默然失语。这一刻他才恍然发觉,自己苦心筹划的安稳周全,从来都没能抚平江阑积攒已久的委屈。

      外面盛典灯火璀璨,繁华经久不息。

      两个人纠缠七年,携手跨过清贫磨难,终究被困在盛世流光之中,在无休止的拉扯和失望里,感情已经摇摇欲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