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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盛典彩 ...

  •   盛典彩排落幕之后,京市入夜的晚风裹挟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场馆里残留的灯光余温。喧嚣散去之后,整座城市褪去白日里光鲜的滤镜,只剩下晚风穿梭楼宇之间,携着霓虹的微光,悄悄漫进僻静小区的楼层。

      江阑回到公寓的时候,整栋房子安静得过分。这套相伴七年一同置办下来的住处,从装修选材到摆件添置,当初都是两个人抽着空档一点点敲定的。沙发侧边摆放着的老式唱片摆件、飘窗上搁置的一对玻璃杯,角落各处都烙印着两人往日的痕迹,只是时序渐凉,偌大房屋,只剩冷清气流来回盘旋。

      玄关挂钩上空空荡荡,从前属于周景辰常穿的那件羊绒大衣早已尽数搬走,连带不少零碎的私人物品一并清空,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无声宣告着分居的现状。

      江阑换下外出私服,规整叠放整齐。指尖划过衣架上空出来的位置,短暂停顿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移步客厅。落地灯缓缓亮起,柔和光晕铺洒开来,暖黄色的光线铺满地板,却填不满一室深入骨髓的空旷。他缓步走到落地窗前,远眺京市错落交织的万家灯火,流光绵延纵横,满目皆是喧嚣繁光,终究无法抚平心底日积月累的疲惫与落寞。

      自那日彩排走廊漠然擦肩过后,两个人依旧断了所有联络。没有早晚问候的消息往来,没有一通用来缓和关系的电话,那场短暂生硬的相逢,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影,消散之后,又重新坠入互不打扰的僵局里。

      周景辰仿佛丝毫没有被冷战牵绊分毫。各大品牌晚宴、剧组庆功邀约接踵而至,整日沉浮在名利场的浮华之中,应酬周旋,活得恣意张扬。他家境本就优于江阑,再叠加顶流影帝的光环环绕,身边从来不缺追捧簇拥的人群,恭维和客套络绎不绝。这段隐匿在阴影里的感情暂时搁浅,于他而言,好像无关痛痒,并不会打乱原本井然有序的生活节奏。

      江阑只能将万千心绪尽数寄托拍戏工作。白天泡在片场揣摩人物情绪,镜头一开一合之间,可以短暂剥离自身的悲欢离合。紧凑的通告能够很好地掩埋感情里的煎熬,可等到夜色降临、片场收工回归空荡公寓之后,七年里点点滴滴的旧事,总会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反复盘旋。

      年少初识之时,二人尚且青涩懵懂,一同跌跌撞撞闯入演艺圈,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互相搀扶,熬过难熬拮据的新人阶段。那时候没有沉甸甸的奖杯加身,没有万众瞩目的闪光灯,不必刻意在镜头面前避嫌伪装生疏,不用畏惧狗仔媒体的窥探,可以坦然依偎在一起,分享一碗热汤、一场落日,共享平淡细碎的烟火日常。

      谁也未曾料到,熬过风雨终于双双登顶成为实力派影帝,身价与名气愈发耀眼,相爱反倒只能蜷缩在阴暗的缝隙之中,长年见不到坦荡的天光。

      傍晚时分,窗外暮色彻底沉落,天边最后一点霞光慢慢褪去。就在这时,手机骤然震动,来电名字赫然是周景辰。

      江阑凝望着屏幕跳动的名字良久,指尖微微发沉,悬停在接听键迟疑片刻之后,才缓缓按下接通。

      电话那头喧嚣嘈杂,宴会厅悠扬的乐曲与人声谈笑交织缠绕,酒水的气息隔着听筒隐隐漫溢开来。周景辰嗓音裹挟着酒后的微哑,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强势,话语更像是下达一道理所应当的吩咐,全然没有商量的余地,仿佛半月冷战、那日走廊擦肩而过的冷淡,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今晚盛典前夕的应酬晚宴,主办方预留了私人包厢,你抽空过来一趟。”

      江阑语调平缓,情绪没有半点波澜起伏:“晚上早早定下了剧本研读的安排,分身乏术。”

      这句平静的回绝,瞬间让电话另一头的气氛骤然变冷。

      周景辰声调缓缓下沉,不耐一点点悄然显露,优越家境长久养成的偏执感扑面而来:“把日程推掉就好。这场饭局积攒下的人脉,对你往后影视资源大有裨益,不要太过执拗。”

      他自顾自认定这是在为彼此的将来谋划出路,始终无法看透,这份自以为周全的好意,一遍一遍消磨着江阑七年积攒下来的真心。他习惯依照自己的认知去付出,从来不曾静下心好好询问一句,对方究竟是否需要这样的馈赠。

      “我不需要依靠饭局应酬博取资源。”江阑语速从容,克制又冷静,“一路走来的荣誉和剧本,都是日复一日潜心拍戏、一点点拼搏换来的。”

      这句心里话像是触碰到了周景辰隐秘的自尊心,一声凉薄的嗤笑顺着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

      “不必这般清高。圈内自有长久的生存法则,太过固执,只会给自己徒增阻碍。”

      七年地下恋情积攒下来的隔阂与观念差异,在此刻尽数暴露。周景辰习惯权衡利弊,将事业人设稳稳凌驾于感情之上;而江阑穷尽这么多年的心愿,只求一份不必藏匿、可以坦然展露在阳光之下的偏爱。

      “我们好像,从来都没办法静下心好好聊聊。”绵长无力感慢慢席卷全身,江阑的声音轻而落寞。

      短暂几秒的沉默过后,听筒里响起一声略显烦躁的叹气。

      “眼下不是纠结儿女情长的时候。我们如今的身份太过惹眼,恋情一旦曝光,两个人多年打拼下来的事业都会毁于一旦。维持现在的相处现状,才是最稳妥理智的选择。”

      翻来覆去都是同样的说辞。永远拿前程和名气当作借口,放任感情慢慢荒芜冷却,不愿意做出一丝一毫的让步与改变。

      窗外满城灯火彻夜璀璨,江阑心底仅剩的一点热忱,又跟着晚风一同黯淡了几分。

      “周景辰。”他轻声唤着对方的名字,没有哭闹,没有激烈的质问,只剩下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疲惫,“七年躲藏,七年隐忍,我已经撑得太累了。”

      周景辰没能读懂这句话背后积压的心酸,只是草率地将这份疲惫归类成无端的胡思乱想。

      “别胡思乱想。等到盛典彻底落幕,我会抽空回去一趟。”

      轻飘飘一句口头许诺,敷衍之感显而易见。话音刚刚落下,电话便被匆匆挂断。

      嘟嘟的忙音一遍遍萦绕在耳畔,宴会那边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外,整间公寓再度落回死寂一般的安静。

      江阑缓缓放下手机,伫立在落地窗前望着流动的霓虹。窗外繁光彻夜不息,车水马龙岁岁如常,可独属于他们从前的温柔暖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疏离与失衡里,一点点消磨干净。

      七年光阴,双双站上行业顶峰,却被困在浮华光影之下进退不得。这段纠缠许久的感情早就落入进退两难的僵局。

      拉扯往复,暗自内耗,他说不清自己还在执着坚守着什么,只能够清晰察觉到,心底残存的温度,正在一寸一寸,顺着漫长夜色缓缓冷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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