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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天光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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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顺着窗帘缝隙扎进房间,惨白的光割开满室死寂。
周景辰是被突突的头痛拽醒的。
宿醉带来的钝痛箍紧太阳穴,胃里一阵阵痉挛抽痛,□□的折磨尖锐清晰,却远远压不过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昨夜画面。
昏暗楼道、微凉门板、他失控扣住人不肯松的手、对方僵硬沉默的抗拒,还有最后那一下干脆利落的关门声。
那一吻历历在目。
无温存,无拉扯,无一分毫暧昧。
只有他单方面失控、失态、强求,是一场赤裸裸的冒犯。
清醒的日子里,他尚能自持。
收尽锋芒,压下傲气,日日克制、日日退让、日日安静守候,把所有亏欠一点点背在身上,不敢惊扰,不敢逾矩。
偏偏一杯烈酒,撕碎了他所有体面。
积压数十日的偏执、恐慌、求而不得的焦灼彻底破闸,让他做出了最卑劣、最难堪的举动。
只要一想起昨夜江阑垂眸擦过唇角的冷淡模样,周景辰心口便骤然缩紧,滔天的自我厌弃瞬间覆没四肢百骸。
他抬手捂住眼,指节绷得泛白。
他无比唾弃这样的自己。
明明知道伤痕还在,明明知道对方早已不堪纷扰,明明只剩最后一点遥远的距离可以安分守己,他却凭着自己的疯执,硬生生闯进去,撕破平静,徒增难堪。
他连道歉的资格都没有。
窗外天光渐亮,楼道人声慢慢醒过来。
工作人员走动、说笑、推车滚动的声音透过门板隐约渗入,外头鲜活热闹,更衬得他房内荒芜死寂。
昨夜酒醒之后,他在江阑门外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夜风微凉,墙壁冰冷,他指尖悬在门铃上方无数次,最终全数落下。
不敢敲,不敢唤,不敢用任何一句解释去玷污仅剩的那点分寸。
错了就是错了。
失控就是失控。
冒犯,就是冒犯。
枕边手机安静得彻底,屏幕一暗到底。
没有质问,没有责怪,没有厌烦。
江阑连情绪都懒得给他。
极致的无视,是最彻底的摒弃。
周景辰撑着床沿坐起身,头晕阵阵袭来,浑身虚软无力。连日失眠、心神耗竭、空腹酗酒、自我消耗,早已将他从前那一身矜贵耀眼的影帝风骨磨得干净。
剩下的,只有潦草、颓败、狼狈。
他走进浴室,拧开冷水。
刺骨凉水当头浇下,瞬间冻得皮肉发紧。凉意钻进毛孔,压住残余的酒热,也压住昨夜失控翻涌上来的偏执。
镜面清清楚楚映出他憔悴不堪的模样。
眼下青黑浓重,眼底红血丝纵横,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再无半分凌厉从容,只剩疲惫、卑微,以及挥之不去的难堪。
唇上早已没有温度,却偏偏记得昨夜所有触感。
周景辰垂眸,反复掬水洗脸。
他想洗掉酒气,洗掉疯狂,洗掉失态。
到头来,只洗得干净皮囊,洗不掉骨子里的卑劣。
收拾妥当出门,正好是剧组集合的时间。
走廊人来人往,谈笑往来,所有人路过他身边,都下意识放轻动作、移开目光。
昨夜他醉酒堵门、失控强吻的失态,早已悄无声息传遍剧组。
昔日高高在上、万众仰望的三金影帝,如今落魄得人人避之。
周景辰垂着眼,脊背绷得笔直,死死撑着最后一点残破体面,缓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他脚步骤然僵住。
江阑站在轿厢里。
一身简单黑色休闲装,黑发整洁,身姿清挺,气质冷净平和。一夜休憩,他眼底无波无澜,不见愠怒,不见别扭,不见丝毫被侵扰过后的痕迹。
仿佛昨夜那场打破所有界限的吻,从未发生。
最平静的漠然,最伤人。
江阑视线淡淡扫来,掠过他憔悴狼狈的脸,无停顿、无起伏、无异色,像看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狭小电梯瞬间密闭凝滞。
两人距离极近,近得呼吸相闻。
周景辰浑身僵硬,肌肉紧绷到发酸,喉结反复滚动。无数句道歉、解释、自责堵在喉咙口,最终全数死死压住。
说什么都没用。
怎么说都像狡辩。
他不敢转头,不敢侧目,连余光都不敢落在江阑身上。
脑海里一遍遍重播昨夜失控的动作,难堪、愧疚、羞耻层层叠叠压下来,几乎让人窒息。
短短十几秒下行路程,漫长如凌迟。
电梯落地,门向两侧推开。
江阑抬步便走,背影挺直从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一眼。
周景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清冷背影走远,心口溃烂一片。
他终于彻底、清醒地认清现实。
他的守候,是打扰。
他的崩溃,是负担。
他所有煎熬痛苦、自我牺牲式的赎罪,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剧组大巴停在楼下,阳光敞亮,人声喧杂。
江阑上车后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微微垂眼,隔绝世间所有声响。
利落、干脆、决绝。
彻底隔绝纷扰,也彻底隔绝他。
周景辰跟在人群最后上车。
目光越过满车人影,遥遥落在那道孤冷背影上,酸涩、自嘲、悔恨齐齐缠紧心脏,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不敢靠近,不敢选近处的座位,不敢再制造半分让江阑不适的距离。
最终,他转身,独自落坐在大巴最后一排最偏僻的角落。
一车喧嚣,满座人间热闹。
唯独他们之间,隔着遥遥人海,隔着碎裂的分寸,隔着再也补不回去的裂痕。
那一晚失控的吻,没有破冰,没有拉扯,没有半点软化。
只把他们之间经年累月的冰层,冻得更硬、更冷、更无解。
周景辰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沉得一片漆黑,荒芜到底。
是他亲手,毁掉了自己仅剩的、可以安静守着他的资格。
往后的赎罪,
只剩漫长、孤单、难堪,
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