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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一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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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入住市区老牌五星酒店,剧组统一订下高层客房,楼道里此起彼伏响着工作人员说笑的动静,卸下外景奔波的疲惫,人人都透着松弛。唯有周景辰与江阑之间,那层化不开的冰霜,从古宅一路跟回京市,半点未曾消融。
两人房间恰好隔着一条走廊,一左一右,遥遥相对。
江阑拎着背包径直走进自己客房,关门声轻浅,却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将所有窥探与靠近尽数隔绝。他没有半点停留,落锁之后拉上遮光窗帘,房间瞬间坠入昏暗,隔绝了窗外京市满城璀璨的霓虹。
连日在外拍摄,腰后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细密酸胀顺着脊椎蔓延开来。他脱了外套瘫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摸向背包侧边,触到那件黑色披风的布料,指尖顿了顿,又飞快收回,像是触碰到什么烫手的东西。
他清楚周景辰今日在大巴上做的一切。
推掉金鹤奖申报,回绝S+巨制、高奢代言,亲手碾碎自己多年打拼换来的顶流荣光。
旁人视作天大损失的抉择,于周景辰而言,不过是赎罪的筹码。
江阑闭着眼靠在沙发靠背,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没有怜悯,没有心软,只漫出一层绵长的疲惫。当年无数个独自熬过病痛、独自守着空荡公寓的深夜,那人沉溺于名利场,连一句安抚都吝啬给予;如今幡然醒悟,甘愿毁掉一身风光,可那些磋磨过他的苦楚,不会就此一笔勾销。
原谅从来没有这么简单。
走廊另一端,周景辰站在自家房门口,迟迟没有推门进去。
目光死死锁着江阑紧闭的房门,门板厚重,挡住了里面人的一切气息,连一点微弱的动静都透不出来。
助理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全是经纪人歇斯底里的消息轰炸,一条条全是惋惜与质问,看得人头皮发麻。
“景辰哥,经纪人已经连夜赶回市区了,说想和您当面聊聊资源的事,那些合约违约金数额不小,全部搁置损失难以估量……”
周景辰置若罔闻,眼底只剩一片空洞荒芜,周身萦绕着散不去的烟草气息。方才下车时他躲在楼道拐角抽了半盒烟,尼古丁也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悔恨与焦躁,夜夜不断的失眠,早已抽空了他大半精气神。
“不用管。”他声音沙哑干涩,轻得像一缕风,“所有合作全部搁置,不用再对接。”
助理急得眉头紧锁:“可是这些是圈内顶尖资源,多少艺人挤破头都拿不到,您辛辛苦苦走到三金影帝的位置,就这样放弃……”
“虚名而已。”周景辰打断他,视线依旧黏在江阑的房门上,“和我亏欠他的比,不值一提。”
从前他偏执追逐奖杯、流量、高端代言,以为握住这些就能填满人生所有空缺,于是无数次爽约、失联,把江阑的包容当成理所当然。如今才彻底醒悟,当年他视若珍宝的一切,恰恰是刺伤江阑最锋利的刀刃。
既然是靠着满身荣光伤透了人,那便亲手丢掉所有光鲜,日日活在平庸荒芜里,才算得上对等的惩罚。
助理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偏执与颓丧,心知再多劝说都是徒劳,只能重重叹一口气,攥着手机先行离开,去应付快要崩溃的经纪团队。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保洁推车轻微的滚轮声响。
周景辰缓步走到江阑房门前,指尖悬在门铃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不敢打扰,不敢上前,生怕自己贸然的靠近,只会换来更深的厌恶与躲避。
古宅半个月低声下气的讨好已经证明,刻意的示好只会让江阑的心墙筑得更高。既然温柔无用,那他便不再强求回应,只安静守在一旁,以长久的自我损耗,偿还过往亏欠。
他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到走廊靠窗的休息区,靠着冰冷的玻璃墙面站定。
窗外是京市纵横交错的街道,万家灯火绵延向远方,每一处光亮里,都藏着属于普通人的团圆安稳。这座城市承载了他们所有过往,初见时的心动,相处时的温存,决裂时的刺骨寒凉,尽数堆积于此。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早些年两人尚且和睦,周景辰还未登顶三金影帝,没有数不清的通告与应酬。收工之后,他会牵着江阑的手,沿着街边慢慢散步,江阑腰伤发作时,他会耐心替对方热敷按摩,那时的温柔真切,却被后来无止境的名利追逐消磨殆尽。
是他亲手推开了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周景辰垂下手,指尖微微发抖,心口尖锐地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反复扎刺。宋居寒式的偏执在心底疯狂蔓延,他只想守着江阑,不远不近,哪怕永远得不到原谅,也不愿意再彻底消失在对方的世界里。
他拿出手机,翻遍通讯录,把所有外地影视项目、异地品牌活动的对接人全部回复回绝,只留下京市本地少量无关紧要的小通告,保证自己能够长久留在这座城市,不离开江阑的视线范围。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调至静音塞进兜里,就这么靠在窗边,一动不动望着江阑客房紧闭的房门,从黄昏等到深夜。
楼道灯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衬得他身形单薄落寞,曾经万众追捧的顶流影帝,此刻像个无家可归的人,独自守在爱人门外,甘愿承受无边无际的冷清。
客房内,江阑察觉到门外长久不散的气息。
细微的阴影透过门缝落在地板上,那人没有敲门,没有呼喊,只是安静地守在走廊,安静得近乎窒息。
他走到门边,隔着厚重门板,清晰分辨出门外属于周景辰独有的雪松冷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心底冰封的湖面又轻轻晃动了一下,只是转瞬,便重新凝结成坚硬寒冰。
他没有开门,没有出声,只是转身走回卧室,拉上床帘,隔绝外界所有纷扰。
哪怕知晓门外那人正在用毁掉自己前程的方式赎罪,过往经年的伤痛,依旧无法轻易抹平。
深夜十一点,窗外车流渐渐稀少,城市褪去白日喧嚣。
周景辰在走廊窗边站了整整三个小时,双腿早已发麻,眼底的青黑愈发浓重,胃里空泛地传来阵阵绞痛,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楼道保洁阿姨前来打扫,脚步声打破寂静,他才缓缓回过神。
目光再一次落在江阑紧闭的房门上,眼底盛满无力与偏执。
他不敢久留,怕自己失控打扰到屋内的人,只能缓缓转身,走回自己的客房。
推门而入,空旷的房间冷寂刺骨,没有半点烟火气。从前但凡有江阑在的地方,总会透着淡淡的暖意,如今只剩他一人,守着满室荒芜。
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烟盒。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些年所有伤害过江阑的画面,每一幕都清晰锋利,反复凌迟他的心神。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面存满偷偷拍下的江阑的照片,片场拍戏的侧影、雨天撑伞的背影、安静低头吃饭的模样,从前他甚少翻看,如今却成了支撑他熬过无数失眠长夜的唯一寄托。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在空旷房间里轻轻回荡:
“我不求你原谅,只求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让我守着你,多久都可以。”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剧组通知全员前往市区摄影棚拍摄室内戏份。
江阑早早收拾妥当出门,拉开房门的瞬间,恰好对上隔壁刚走出房间的周景辰。
一夜未睡的人状态差到极致,眼下乌青浓重,眼底布满红血丝,往日精致打理的头发随意凌乱,周身那股影帝独有的矜贵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沉沉的疲惫与破碎。
四目相对的刹那,江阑脚步未顿,视线淡淡掠过他,没有半分停留,径直往电梯方向走去。
擦肩而过时,周景辰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他的手腕,指尖堪堪擦过对方衣袖,江阑却像是有所感应,脚步微微一侧,不动声色避开了那一点触碰。
细微的躲闪,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周景辰心口。
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落空,只剩下一片冰凉。
看着江阑挺直疏离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周景辰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死死攥紧,无声咽下翻涌上来的酸涩与痛楚。
往后漫长的日子,他还有无数个日夜要这样熬。
自毁前程,长久守候,日复一日承受对方的冷漠回避,没有捷径,没有和解,只能一步一步,慢慢偿还当年欠下的所有亏欠。
电梯门缓缓闭合,隔绝两人视线,一墙之隔,却是跨越不开的万丈鸿沟。
京市清晨的微光落在走廊地板上,暖光遍地,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那片经年不散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