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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古宅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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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宅外景戏份彻底杀青的那日,天终于彻彻底底放了晴。
积压多日的阴雨雾气尽数散尽,天光透亮,落在湖面与青瓦之上,亮得有些晃眼。可这份澄澈的明媚,半点没能照进两人僵持多日的隔阂里,冷战依旧,分毫未消。
剧组收拾行囊,全员整装返程回京市。
保姆大巴停在院落门口,工作人员三三两两说笑上车,褪去连日外景的疲惫,满心都是回市区休整的松弛。唯独江阑与周景辰之间,依旧是化不开的死寂,隔着旁人插不进来的冰凉距离。
江阑最先上了车,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落座,拉上遮光帘,彻底隔绝外界的视线。他没有丝毫等待的意思,也没有看身后那人一眼,姿态疏离,决绝又平静。
这半个月的古宅拍摄,像一场漫长又潮湿的困局。
周景辰日复一日的守候、小心翼翼的投喂、被拒千百次仍不肯退场的卑微,还有雨夜长廊那场字字剜心的对峙、竹林冷风里无果的退让,全都堆叠在心底。
他临走前终究是带走了那件黑色披风。
没有刻意收纳,只是随意放在手边的背包侧袋,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妥协,是他冰封底线里,唯一一点不愿承认的松动。可松动归松动,伤疤依旧狰狞,那些独自熬过来的日夜,从不会因为迟来的温柔,就凭空消散。
车门另一侧,周景辰立在原地,一身极简黑色穿搭,身形挺拔,却没了往日三金影帝的矜贵锋芒。
连日失眠郁结压得他眼底青黑深重,夜夜睁眼熬到天光,烟酒不离手才能勉强压住心口翻涌的空洞,往日利落精致的眉眼沉得晦暗,整个人褪去了所有光鲜,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靡。助理跟在他身侧,手里提着行李,看着自家影帝日复一日耗损自我的模样,满心焦灼,却半句劝说的话都不敢说。
“景辰哥,上车吧,大家都等您了。”
周景辰微微颔首,视线穿透车窗玻璃,精准落在最后那道紧闭的遮光帘上。
看不见江阑的身影,听不到他的呼吸,连半点细碎的动静都捕捉不到。
彻底的隔绝。
这一刻,连日来压抑在心底的焦躁、空洞、蚀骨的悔恨,骤然冲破了隐忍的边界。
此前半个月的温柔退让、小心翼翼的不打扰、低姿态的讨好守候,全都没用。
他放低身段、收敛傲气、事事妥帖、步步退让,换来的只有愈发彻底的疏离。江阑的心墙没有裂开缝隙,反而在他日复一日的讨好里,愈发坚固冰冷。
温柔求和,皆是徒劳。
周景辰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掌心掐出深深的压痕。心底某种温和的执念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他的偏执清醒。
他终于彻底懂了。
迟来的温柔是廉价的自我感动,小心翼翼的讨好,填不平他当年亲手刻下的伤痕。
江阑受过的苦,是实打实的千疮百孔。
那他要赎罪,就不能只损皮毛。
要拿自己最珍贵的一切,去抵当年亏欠江阑的千般委屈。
这是唯一对等的、最虔诚的赎罪。
周景辰抬步上车,动作缓慢,没有去争抢靠前的舒适座位,只是在车厢中段的空位落座,刻意隔着两排距离,不远不近,是江阑想要的安全范围。
全程沉默,无一言一语。
大巴平稳驶离古宅取景地,沿着盘山公路往市区行驶。窗外风景飞速倒退,山林绿水逐渐被高楼车流取代,熟悉的京市轮廓慢慢铺展开来。
这座城市,是他们相识、相知、纠缠、决裂的所有故土。
每条街道、每栋公寓、每个深夜霓虹,都藏着过往的碎片。藏着江阑从前小心翼翼的奔赴,藏着他当年冷漠无视的敷衍,藏着无数段他肆意挥霍、如今再也找不回的真心。
重回旧地,没有和解的暖意,只有层层叠叠、加倍翻涌的愧疚与煎熬。
路途漫长,车厢安静,只剩平稳的引擎声。
同行的工作人员低声闲聊,说着回京后的资源对接、颁奖典礼、新戏邀约,句句都在围绕娱乐圈最顶尖的风光。
“周影帝这次外景戏份出圈太稳了,月底金鹤奖最佳男主基本稳拿,大导那部S+古装巨饼早就留好位置了。”
“何止啊,高奢年度顶代、春晚邀约,全部排满了,今年绝对是封神之年。”
旁人艳羡的话语落在耳边,曾经是周景辰最习以为常的荣光,如今却只让他觉得刺耳、讽刺。
这些万众追捧的风光、唾手可得的满贯荣誉、旁人求之不得的顶级资源,是他从前最看重、最引以为傲的一切。
可当年,他就是披着这身万丈荣光,亲手推开了唯一真心待他的江阑。
他拿着满身繁华,漠视那人的孤苦无依。
那如今,这满身风光,留着何用?
周景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置顶消息全是经纪团队的轰炸消息:金鹤奖申报确认、S+巨制剧本定稿、高奢代言续约合同、顶流综艺常驻邀约。
全是业内顶尖、能稳住他娱乐圈顶流宝座的顶级资源。
消息一条叠着一条,字字都是团队数年为他打拼下来的心血。
换做从前,他会逐一过目、精准筛选,步步为营守住自己的江山荣光。
可此刻,他指尖划过屏幕,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失去江阑之后,所有名利光环都成了空壳,再也撑不起他半分欢喜。
当着满车人的面,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快速敲击屏幕,逐条回复、逐条回绝。
【金鹤奖申报,撤回。】
【S+古装,拒接。】
【高奢续约,暂缓,全部暂停对接。】
【综艺邀约,一律推掉。】
简洁冰冷的指令,一条条发送出去。
手机那头的经纪人瞬间炸裂,连环电话立刻拨了进来,震动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周景辰直接挂断,拉黑弹窗,将手机调至静音,随手揣进兜里,再也不看一眼。
动作干脆,决绝,没有半分可惜。
坐在前排的助理瞳孔骤缩,心脏狠狠一沉。
他看得清清楚楚,自家影帝,在亲手毁掉自己熬了数年、步步打拼下来的顶流前程。
别人拼尽全力想要触及的巅峰,他抬手就弃。
这不是赌气,不是一时冲动。
是自毁。
是周景辰想明白之后,最偏执、最彻底的自我惩罚。
从前他名利至上、骄傲自负,把事业荣光看得重于一切,为此无数次缺席江阑的病痛与孤单,用忙碌和光鲜,搪塞所有真心。
那现在,他就亲手扔掉所有光鲜。
你当年独受千般苦,无人问津、无人兜底。
那我今日,自毁千般风光,无人可救、无人能替。
我不求你原谅,不求你心软,不求你回头。
我只是要让自己痛,痛到与你当年的苦楚对等。
我欠你的,我用我的一生前程,慢慢偿还。
车厢后排,遮光帘后的江阑,不知何时轻轻掀开了一条细缝。
微弱的光线落进车厢,他安静地看着前排那个身形落寞的背影。
听着隐约的手机震动、挂断的动静,听着工作人员错愕的低语,看着周景辰那般毫不在意、弃荣光如敝履的决绝姿态。
江阑的指尖,微微顿住。
心底冰封的湖面,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瞬。
他看懂了。
周景辰变了。
不再是小心翼翼送汤送暖、卑微守候的求和,不再是温柔讨好、自我安慰的弥补。
这个人,开始罚自己了。
回京市的路途漫长沉寂,两小时的车程,两人全程零交流。
一前一后,一冷一毁。
江阑固守本心,寸步不让。
周景辰静默自损,步步凌迟。
大巴驶入京市市区,霓虹初上,车水马龙。熟悉的繁华扑面而来,热闹喧嚣,却衬得车厢里的氛围愈发荒凉。
车停酒店门口,众人依次下车。
江阑率先起身,背上背包,垂着眼,目不斜视地从周景辰身侧走过。
擦肩的刹那,熟悉的雪松冷香扑面而来,却没了往日小心翼翼的温柔,只剩一股沉郁破碎的冷寂。
他脚步未停,没有驻足,没有回望,径直走进酒店大堂。
从头到尾,没给周景辰一个眼神,一句多余的字。
周景辰坐在原位,看着他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许久才缓缓起身。
背影挺拔,却再也撑不起往日半分耀眼的光芒。
助理跟在身后,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沙哑:“景辰哥……您真的要这样吗?这些资源是您熬了这么多年的心血,一旦放弃,顶流的位置就没了……”
周景辰脚步未顿,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彻底放逐的平静,字字诛心:
“我当年,耗尽了他所有的真心。”
“如今耗尽我这点前程,算什么抵债。”
“他熬的是命,我毁的,不过是虚名。”
“不配相抵,只配赎罪。”
晚风卷着都市的喧嚣吹过来,拂乱他额前的碎发。
曾经炙手可热、万众仰望的三金影帝,此刻站在繁华闹市之中,亲手碾碎了自己所有的荣光。
温柔追妻落幕。
从今日起,周景辰推掉所有跨城拍摄、外地活动,往后长久扎根在这座装满两人爱恨过往的京市。他不会上前打扰,不会纠缠逼迫,只守在江阑活动的范围之内,不远不近地跟着,静静承受所有冷落与疏离。
他的赎罪彻底换了模样。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守候,只剩沉默无声的自我凌迟。不求和解,不问归途,以余生荒芜,抵过往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