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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一夜冷 ...

  •   一夜冷雨未歇,淅淅沥沥的水声缠缠绵绵响到天光微亮。

      江阑一整晚都没睡踏实,后腰旧伤被夜间寒气浸得隐隐作痛,脑子里反复回荡昨夜长廊里的争执,周景辰眼底破碎的狼狈,还有自己那些字字尖锐的控诉,轮番在脑海里翻涌。他翻身侧躺,避开窗外透进来的冷光,强迫自己不要再去回想,可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动摇,怎么都压不下去。

      清晨剧组集合的哨声响起,江阑简单收拾妥当走出房车,刻意放慢脚步,刻意避开人群最前方的位置,生怕迎面撞上周景辰。

      只是越想躲开,越躲不开。

      周景辰早就等在房车外不远处,身上一件黑色长款风衣,肩头落着薄薄一层水汽,显然在这里站了很久。他手里拎着保温桶,还有一叠干燥的膏药,看见江阑出来的瞬间,眼底立刻涌上一层小心翼翼的期盼,却又因为昨夜那场争吵,不敢贸然上前,只远远站定,安安静静看着他。

      江阑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有停留,径直朝着早餐车走去,全程没有半句交谈,如同对待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独属于周景辰的雪松冷香轻轻飘过来,江阑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随即更快抬步离开,刻意拉开距离。

      周景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紧保温桶,桶壁温热的温度,却暖不透他冰凉的指尖。昨夜江阑决绝转身的模样还刻在脑子里,那些“迟来的温柔一文不值”的话,反复扎着他的心。他清楚自己没有资格上前打扰,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早早守在这里,只想多看江阑一眼。

      剧组工作人员都隐约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低气压。前几日周景辰还处处围着江阑转,递水送衣,体贴入微,今日却只敢远远观望,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江阑更是全程冷脸,绝不主动和周景辰产生任何交集,对手戏之外,连余光都不肯分给对方半分。

      道具组搬来早餐,江阑取了一杯温热白粥,寻了长廊角落的石凳独自坐下,背对着人群,刻意选了离周景辰最远的位置。

      周景辰犹豫良久,还是缓步走过去,将保温桶轻轻放在江阑身侧石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夜未散的沙哑:“里面是养胃的小米粥,没有放凉,还有暖腰的膏药,夜里受潮,你的腰会疼。”

      江阑视线落在面前的粥桶上,没有抬头,声音冷得像廊外未干的雨水:“拿走,我说过,不需要你的东西。”

      “我没有别的意思。”周景辰喉间发紧,不敢逼迫,只是低声解释,“只是今天全天户外戏,水边风大,我怕你扛不住,我放下就走,不打扰你。”

      “你的关心于我而言,只是负担。”江阑终于侧过头看他,眼底没有昨日争吵时的尖锐,只剩一片淡漠疏离,“周景辰,昨日我说的话,你没有听懂吗?不必再在我身上浪费心思,我不需要你的弥补。”

      周景辰心口狠狠一坠,指尖微微发抖,半晌才轻轻点头,伸手想要拎回保温桶,指尖碰到桶身的刹那,又舍不得收回。

      “我只是……不想看着你难受。”他低声呢喃,骄傲尽数碾碎,只剩下卑微,“我不奢求你原谅,能不能别彻底把我推开?让我远远守着你就好。”

      “守着我做什么?”江阑放下手里的粥勺,抬眸直视他,“守着我,缓解你心里的愧疚吗?我不需要你用我的痛苦,换你内心安宁。当初我独自熬着病痛、熬过无数孤单夜晚的时候,你选择视而不见,现在也不必再来充当好人。”

      又是一句戳破他心底隐秘心思的话,周景辰瞬间失语,所有辩解堵在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确实是靠着不断付出,稍稍减轻心底蚀骨的悔恨,这一点,他无从辩驳。

      良久,他弯腰拿起石桌上的保温桶,指尖擦过冰凉的桶壁,眼底覆上一层灰暗:“我知道了,是我唐突。”

      说完,他转身安静离开,没有再多纠缠,独自走到长廊另一头,孤零零站在檐下,望着远处雾气朦胧的湖水,背影单薄又落寞。

      一旁围观的助理看得揪心,上前低声劝他:“景辰哥,要不咱们先回去吧,江老师现在还在气头上,过段时间缓和一点再说。”

      “不用。”周景辰轻轻摇头,目光始终黏在角落江阑的身影上,“我就在这里待着,不靠近,不打扰,只要能看见他就够了。”

      一整天的拍摄,两人的对手戏格外煎熬。

      镜头里,两人是情深难解的故人,对视、拉扯、隐忍爱意,情绪饱满流畅,导演连连夸赞二人氛围感绝佳;可镜头一切,两人立刻各自后退,中间隔着一段清晰的距离,没有一句多余交谈。

      拍临水戏份时,湖面大风席卷而来,江阑身上单薄戏服挡不住刺骨寒风,下意识拢紧衣襟,后腰传来熟悉的钝痛,他悄悄抬手按住腰侧,眉头微蹙,动作做得极轻,不想被旁人察觉。

      可不远处的周景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脏骤然揪紧,下意识迈步想要上前,脚步刚抬起来,又猛地顿住。昨夜那场争吵还历历在目,他没有上前关心的资格,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江阑独自硬扛寒风与旧伤。

      中场休息,所有人扎堆取暖,江阑独自躲进房车,关上房门隔绝外界。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疲惫席卷而来。

      他不是不痛,也不是看不见周景辰日复一日的妥协与卑微,只是过往那些独自煎熬的岁月太过清晰,伤疤还新鲜,他没办法轻易放下所有委屈,坦然接受迟来的温柔。

      另一边,周景辰让助理把厚披风、暖贴、暖胃的热饮全部整理好,不敢直接送到江阑房车门口,只能托剧组中立的场务悄悄送过去。

      场务敲开江阑房车门,将一堆东西递过去,小声解释:“江老师,这是周老师让我送的,他说不露面打扰您,这些东西您要是不用,丢掉也没关系。”

      江阑看着怀里厚厚的披风、温热的暖贴,指尖微微收紧,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绝,淡淡道:“放那边吧。”

      场务放下东西便离开,房车之内,江阑望着那堆物件,眼底情绪复杂难辨。他没有立刻丢掉,却也没有碰,只是任由它们安静堆在角落。

      傍晚收工,雨雾再次弥漫开来,天色暗沉。江阑收拾好东西走出房车,远远看见周景辰依旧等在路边,没有靠近,只是安安静静目送他离开。

      四目相对的一瞬,周景辰轻轻冲他微微颔首,算是道别,没有上前,没有开口,恪守着江阑想要的距离。

      江阑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应,径直坐上接送车辆。

      车子驶离古宅取景地,江阑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脑海里全是周景辰独自站在冷雨里落寞的模样。

      他嘴上决绝,心里那道冰封许久的心墙,在对方日复一日毫无底线的退让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而留在原地的周景辰,望着车子彻底消失在雨雾尽头,缓缓抬手,指尖抚上自己心口,那里盛满无边无际的悔恨。

      他知道这场冷战还要持续很久,江阑不会轻易心软,但他有的是耐心。从前亏欠对方数年光阴,往后他愿意花十倍、百倍的时间,一点点偿还,哪怕只能远远看着,也绝不后退半步。

      冷雨还在下,将整片古宅笼罩在潮湿的寂静里,两人之间隔着说不清的隔阂,可那份藏在尖锐争吵之下,从未彻底消散的情意,依旧在潮湿晚风里,悄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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