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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雨丝连 ...

  •   雨丝连绵不绝,把临水古宅裹进一片湿冷的雾气里。剧组工作人员早已尽数撤回临时住宿的院落,长廊之下只剩江阑与周景辰两人,檐角雨水滴答,敲碎满廊寂静,空气里浮着草木腐烂的潮冷,压得人胸口发闷。

      方才收工之时,周景辰照旧拎着备好的厚披风跟在江阑身后,低声说着夜里水边拍戏寒气重,怕他旧伤复发。连日来无孔不入的温柔像细密的网,日复一日缠在江阑周身,那些被强行压在心底、半年不曾展露分毫的委屈,在这一刻骤然绷断。

      江阑脚步顿在廊柱边,没有回头,单薄的背脊绷得笔直,声音平平静静,听不出半分起伏,却冷得浸着雨里的寒气。

      “你能不能别再做这些了。”

      周景辰脚步一滞,手上的披风垂落几分,雪松冷香随着他上前半步的动作漫开,他放轻语调,带着一贯的小心翼翼:“夜里水边太冷,你的腰和胃都经不起冻,我只是……”

      “只是什么?”江阑骤然打断他,终于缓缓转过身。廊下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眼尾泛着一层极淡的红,没有嘶吼,没有崩溃落泪,只是一双清冷的眸子直直锁住周景辰,字字清晰,钝刀割肉一般,“只是现在想起关心我,是吗?”

      这一句诘问,堵得周景辰所有说辞尽数卡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指尖下意识攥紧披风布料,眼底漫开慌乱的涩意,半分辩解的话也吐不出来。

      “转场山路颠簸,你记得给我备软垫;阴雨天怕我受寒,早早买好热姜茶;拍戏腰伤发作,你主动替我揉按药膏;夜里降温,连披风都提前备好。”江阑缓缓细数,语调平淡,每一件事都是近几日周景辰费尽心思的付出,可落在他口中,满是刺骨的讽刺,“周景辰,你现在做得面面俱到,体贴周到,旁人看了都要觉得,你是世上最上心我的人。”

      周景辰喉间滚动,艰涩出声:“我知道从前是我不对,我想弥补你……”

      “弥补?”江阑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半点没抵达眼底,反而透着无边无际的疲惫,“弥补两个字说得倒是轻巧。当年拍冬天外景,我腰伤急性发作,躺在房车疼得浑身发抖,胃里翻江倒海吐了一地,给你发消息,你回都不回,整夜泡在酒局应酬,连一通电话都不肯分给我。”

      雨水顺着廊檐砸在青石板上,声响放大了两人之间尖锐的对峙。

      “我发烧三十九度,独自开车去医院输液,输液室空荡荡的,我攥着输液管,疼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那时候你在哪?在颁奖典礼后台和一众名流谈笑风生,朋友圈满是风光,半分没有想起过我。”

      “我无数次跟你说过我畏寒、胃不能碰冷食,拍戏熬夜容易腰伤复发,你从来只当耳旁风。从前我小心翼翼凑到你身边,盼着你一点半点的温柔,你只会嫌我黏人,嫌我耽误你的应酬,推开我的时候,半点犹豫都没有。”

      江阑往前半步,距离拉近,眼底积压半年的失望尽数摊开,清晰地映在周景辰慌乱的眼眸里。

      “那些我一个人硬扛、熬到天亮的日夜,你不在。我疼到蜷缩在床上、连一杯温水都没人递的时候,你不在。我满心欢喜规划我们往后的日子,转头只看见你冷漠背影的时候,你不在。”

      “现在一切苦难都熬过去了,你倒是回过头,把所有温柔一股脑堆到我面前。”江阑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蜷缩,指节泛白,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不肯崩掉自己清冷的姿态,“周景辰,迟来的善意,一文不值。你如今做再多,也抹平不了当年你丢下我的那些日子。”

      这段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周景辰心口,砸得他气血翻涌,胸腔里全是蚀骨的悔恨。他想上前,下意识抬起手,想要触碰江阑的肩,对方却敏锐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刻意避开他所有的靠近,疏离得如同隔着万丈鸿沟。

      “我没有想过要抹平所有伤害。”周景辰声音沙哑,眼底迅速爬满红血丝,从前身为三金顶流的骄傲、自持,此刻碎得一干二净,只剩卑微的狼狈,“我知道我当年混账,是我亲手把你推远,那些你独自受苦的画面,我每次想起,都恨不得抽自己。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是……只是想多照顾你一点。”

      “照顾?”江阑抬眼,目光冷冽地扫过他,“你现在的照顾,不过是你良心不安之后的自我安慰。你做这些,不是心疼我,只是为了减轻你自己的愧疚。等你心里舒坦一点,你依旧可以转身回到从前光鲜的生活,而我受过的那些疼,半点不会减少。”

      这句话戳中了周景辰最隐秘的心思,他僵在原地,嘴唇反复翕动,却找不到任何一句能够反驳的话语。江阑说的没错,无数个深夜,他反复回想过往,被浓烈的愧疚折磨到无法安眠,他拼命靠近江阑,有一半,确实是为了填补自己长久以来的亏欠感。

      “我不是……”他低声辩解,底气却单薄得可怜,“我是真的放不下你,这半年分开,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如果可以重来,我绝不会再那样对你。”

      “没有重来。”江阑干脆利落地截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伤害发生了,就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你不必再用这些细碎的好困住我,我不需要你的弥补,也不想再和你拉扯不清。”

      雨势陡然变大,狂风卷着冰冷的雨丝刮进长廊,落在两人肩头,带来刺骨的凉意。周景辰望着江阑毫无转圜余地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习惯了众星捧月,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剖开他的虚伪,直白地戳破他所有迟来的温柔。

      他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形微微佝偻,再也维持不住往日从容矜贵的模样,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无助,一遍遍地低声重复:“我知道错了,江阑,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这么排斥我,好不好?我不会逼你,我只是想守着你。”

      “守着我?”江阑淡淡瞥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倦怠,“不必了。从前我盼了你无数次的陪伴,你视而不见,如今我不需要了。”

      说完,江阑不再看他一眼,侧身绕过周景辰,径直朝着院落房车的方向走去。脚步平稳,没有半分留恋,任凭身后的人如何失神,都不曾回头。

      周景辰僵在空荡的长廊中央,手里还攥着那件没能送出去的厚披风,布料上沾染着淡淡的雪松气息,此刻却只让他觉得窒息。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发梢,顺着下颌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隐忍的湿意。

      长廊只剩他一人,四下只剩连绵雨声。江阑方才说的每一句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回荡,字字剜心。

      他清楚,江阑没有说错。他所有的讨好、所有无微不至的照料,都来得太晚,晚到足以耗尽那人全部的爱意与期待。

      从前他肆意挥霍江阑的真心,把对方的包容视作理所当然,等到彻底失去,才幡然醒悟,拼尽全力想要弥补,可伤痕早已深深刻在心底,不是几句道歉、几件小事就能轻易抚平。

      周景辰缓缓滑坐在廊下石阶上,脊背靠着冰凉木柱,望着江阑消失的方向,眼底一片荒芜。

      这场争吵撕碎了连日来勉强维持的平和,短暂的冷战已然拉开序幕。他清楚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可他没有退路,只能日复一日,用长久的隐忍与等候,一点点偿还当年欠下江阑的所有委屈。

      房车之内,江阑关上车门,隔绝外面潮湿的雨声,后背抵着冰冷门板,许久才缓缓闭上眼。眼底积攒的酸涩终于忍不住翻涌上来,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

      那些压抑了半年的委屈尽数宣泄,可心底那道因周景辰连日温柔松动的裂痕,却没有彻底封死。

      他嘴上说着拒绝,心底深处,却依旧残留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不敢触碰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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