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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剧组转 ...

  •   剧组转场的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缓慢颠簸,山路蜿蜒起伏,车身每一次晃动,都扯得江阑后腰旧伤隐隐发沉。

      他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抵着腰侧,昨夜周景辰替他上药的触感还清晰留存在皮肉间,温热力道妥帖轻柔,是他独自熬过无数个疼痛深夜里,从未拥有过的优待。身旁座位空着,周景辰刻意选了后排,没有凑过来同坐,只隔着几排座椅,目光时不时轻轻落过来,见他蹙眉隐忍,眼底便漫开一层浓重的心疼。

      出发前助理按周景辰嘱咐送来车载软垫,厚厚的棉垫裹着柔软面料,垫在座椅上恰好托住腰腹,颠簸带来的钝痛感缓解大半。江阑指尖摩挲软垫边缘,心里清楚这又是那人费心准备的东西,明明昨日已经直白劝过不必再这般,可对方依旧固执地把细碎关怀铺满他周遭。

      车行半途,山间起了细雨,细密雨丝拍打车窗,模糊窗外连绵青山,空气里漫开潮湿冷意。江阑车窗开了一道细缝,冷风钻进来,他下意识拢紧身上那件雪松气息的外套。

      后排传来轻微响动,周景辰起身,避开其余工作人员视线,缓步走到他身侧,手里揣着一杯封好的热姜茶,杯壁捂得温热。

      “山路潮湿,淋了山雨容易受寒,你胃寒,喝点姜茶驱驱寒气。”他声音压得很低,不敢惊扰前排休息的其他人,将纸杯轻轻递到江阑手边,指尖刻意收着,不与他皮肤相触。

      江阑抬眼看向他,男人眼底带着整夜未消的疲惫,想来转场前又是早早起身置办各类东西。他沉默片刻,伸手接过纸杯,温热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多谢。”两个字说得很轻,落在淅沥雨声里。

      这是决裂之后,他第三次主动同周景辰道谢,简单二字,却让周景辰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心底泛起酸涩的暖意。

      “不用客气。”周景辰垂眸望着他,克制住想要停留的念头,“我先回后排,若是腰实在难受,随时喊我。”

      说完便转身退开,恪守分寸,不做半分多余纠缠。

      江阑捧着温热姜茶,小口抿着,辛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身上浸骨的湿冷。视线落在窗外朦胧雨雾,脑海里不受控制翻涌从前的旧事。从前一同外出取景,遇上阴雨天,他胃里翻搅着难受,同周景辰提起,对方也只是随口敷衍,忙着应酬旁人,从未记得为他准备一杯热饮。

      今时今日不过一杯姜茶,却耗费那人十足的心思,迟来的温柔堆在眼前,叫他分不清该释怀,还是该记着过往的寒凉。

      两个小时车程终于抵达新取景地,是一处临水古宅,雨势稍缓,只剩零星毛毛细雨。众人陆续下车,地面湿滑,江阑刚站起身,脚下微微一晃,后腰骤然传来一阵刺痛,身形踉跄半步。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在他胳膊外侧,没有攥紧,只是虚虚托着,防止他摔倒。

      江阑浑身微僵,侧头便撞进周景辰担忧的眼眸。男人不知何时快步走到近前,目光紧锁他发白的侧脸,声音藏着慌乱:“腰又疼了?”

      “无妨,一点小痛。”江阑轻轻挣开他的搀扶,站直身子,刻意拉开半步距离,可方才手臂相触的温度,牢牢黏在皮肤上。

      周景辰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口揪紧,却不敢再贸然上前触碰,只低声叮嘱:“地上湿滑,走慢些,台阶我先替你看清楚。”

      说完便走在江阑身侧靠前一点的位置,每一步踏上石阶,都会下意识停顿,确认路面没有积水青苔,才示意他跟上,默默替他挡去路边飞溅的泥水。

      剧组很快布置好场地,今日重头戏是古宅廊下的对手戏,戏里两人久别重逢,积压多年的爱恨尽数藏在沉默对视里,情绪张力极重。

      雨水打湿长廊木栏杆,空气中混着潮湿草木气息,开拍前导演特意叮嘱二人,多带出隐忍克制的拉扯感。

      场记板落下,镜头开启。

      周景辰立在长廊另一头,隔着朦胧雨雾望向江阑,戏中人深藏的思念与戏外半年的悔恨交织缠绕,浓烈情绪几乎要冲破克制。他缓步朝江阑走去,步伐缓慢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过往的遗憾之上。

      “我寻了你太久,久到我都快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执念,还是放不下。”

      台词落下,他停在江阑面前半步之遥,呼吸交缠,独属于他的雪松冷香混着雨后清冽草木味,层层包裹住江阑。

      江阑抬眸迎上他深邃眼眸,心口不受控制地乱跳,戏词顺着唇齿轻吐,清淡疏离:“相逢一场,不过萍水相逢,不必挂怀。”

      眼底却藏不住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一条顺利拍完,导演十分满意,挥手示意众人中场休整。工作人员四散避雨,长廊之下只剩他们两人,细雨隔绝外界喧嚣,周遭安静得只剩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周景辰望着江阑扶着后腰轻蹙眉头的模样,喉间发涩,轻声开口:“方才车上的药膏我带在身上,这里没人,我再帮你揉一会儿?”

      江阑指尖微微蜷缩,脑海里闪过昨日涂药时温热安稳的触感,迟疑片刻,缓缓点头。

      周景辰眼底瞬间亮起微光,立刻取出药罐,指尖挤出药膏在掌心搓得滚烫,才小心翼翼靠近,指尖轻轻覆在江阑后腰劳损处。力道轻柔舒缓,精准避开刺痛最重的位置,动作安分守己,没有半分逾矩。

      雨丝顺着廊檐滴落,滴答声响成了背景音。江阑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颤,后背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人的气息,那些独自硬扛伤痛的日夜,与此刻妥帖的照料反复重叠,心底的酸涩一层叠一层。

      短短几分钟,周景辰便收回手,拿出纸巾擦净指尖,主动后退拉开距离,轻声询问:“有没有舒缓一点?”

      “嗯。”江阑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回头看他。

      午后戏份拍到黄昏,雨彻底停了,天边透出一点浅淡霞光。今日戏份收尾,众人收拾器材,江阑独自站在临水廊边,望着水面粼粼波光出神。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周景辰走到他身侧,保持安全距离,低声开口:“明天有临水夜戏,水边夜里寒气重,我让助理多备一件厚披风送到你房车。”

      江阑闻言,轻轻摇头:“不必再准备这些了,我真的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需要。”周景辰目光落在他清瘦侧影上,语气带着不改的执拗,“可我放不下。从前我什么都没给过你,如今但凡能为你做一点,我都不想错过。我不逼你原谅,只求你别彻底隔绝我所有心意。”

      他的话语没有激烈的乞求,只是平铺直叙的坦白,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江阑沉默许久,晚风拂动他衣摆,半晌才轻声道:“周景辰,弥补不是抵消伤害的理由。”

      “我清楚。”周景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眼底满是落寞,“我从来没妄想过抵消,只是想一点点抚平当年我亲手留下的伤。我有大把时间,可以等。”

      霞光落在两人身上,一道影子靠前,一道影子微微后撤,隔阂依旧横亘中间,可那层冰封半年的坚冰,早已薄得不堪一击。

      江阑没有再反驳,转身走向自己的房车,步履平缓,没有从前那般决绝的避让。

      周景辰站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静静伫立良久。细雨过后的风带着水汽,吹不散他眼底绵长的等候。

      房车之内,江阑脱下那件外套,指尖抚过布料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后腰还残留着周景辰指尖温热的触感。

      他清楚过往的伤痕依旧深刻,无法轻易一笔勾销,可日复一日细碎又真诚的迁就,早已悄悄撬动他死守的心防。
      距离彻底和解尚且遥远,但那份深埋心底的软意,已经再也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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