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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翌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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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微亮,山间裹着一层薄薄晨雾,寒气比昨夜更重几分。剧组赶早拍外景,道具组早早摆好木桌与凉透的茶水,工作人员裹紧外套来回奔走,唯有江阑独自立在湖边,望着湖面氤氲的白雾出神。
后腰昨夜涂抹药膏后舒缓不少,可风一吹,残存的酸胀依旧隐隐作祟。他身上还穿着昨日那件周景辰递来的外套,洗干净叠放在房车,今早下意识随手带来,指尖触碰衣料时,鼻尖仿佛又萦绕起那股独属于周景辰的雪松冷香。
他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落在远处布景上。分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为那人分毫举动动摇,可这半年来日复一日的迁就,像细密蚕丝,一点点缠紧他紧绷的心防。
“阑哥,早餐放这儿了。”助理拎着保温餐盒走上前,语气犹豫,“方才辰哥一早下山买的热粥和养胃点心,特意嘱咐我给你送来,说你胃寒,空腹拍早戏容易难受。”
江阑垂眸看向餐盒,白瓷外壳还带着温热,指尖顿在盒盖边缘,迟迟没有伸手。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他也清楚来人是谁。
周景辰停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不敢贸然上前,嗓音浸着晨间微凉的雾气,轻得像一阵风:“知道你不爱吃剧组分发的冷食,这家粥铺熬得软烂,不会刺激胃。若是不合口味,我再让人换别的。”
江阑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男人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倦意,眼下淡淡的青黑显而易见,想来是天未亮就驱车下山,来回折腾许久。
“不必总为我费心。”江阑声线清淡,听不出喜怒,“我自己可以安排三餐。”
“我知晓。”周景辰喉间微涩,垂在身侧的手悄然蜷缩,“只是一想到你拍戏硬扛着不适,我便安不下心。从前是我疏忽,如今只想能补一点是一点。”
直白的忏悔没有激烈的哭诉,只是平铺直叙的一句坦白,却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江阑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抬手拿起餐盒,没有道谢,却也没有拒绝。细微的接纳落在周景辰眼中,让他紧绷一夜的心稍稍松快些许。
场记的呼喊声打断二人之间凝滞的氛围,今日第一场戏是湖边对手戏,戏里两人决裂后再度偶遇,藏着数不清的隐忍与遗憾。
镜头就位,导演抬手示意开机。
江阑立在湖边青石上,衣摆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眉眼间是戏中人看透世事的淡漠。周景辰缓步朝他走近,戏里的遗憾与戏外积攒半年的悔恨彻底相融,那双深邃眼眸牢牢锁着江阑,浓烈情绪几乎要将人包裹。
“当年一别,我寻遍山河,始终没能寻到你的踪迹。”
台词落下,周景辰下意识往前半步,距离骤然拉近,雪松冷香铺天盖地笼罩下来。江阑呼吸微滞,指尖下意识攥紧衣摆,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他强压心底翻涌的悸动,依照剧本侧过身,拉开一点距离,语气疏离:“相逢不过偶遇,不必挂怀。”
短短一句,既是戏词,也是他此刻真实的心境。
一条拍完,导演十分满意,挥手让二人短暂休息。湖边只剩他们二人,晨雾朦胧,隔绝了远处剧组的嘈杂。
周景辰望着江阑单薄的背影,轻声开口:“昨日那件外套,若是你觉得别扭,我可以拿回去。”
江阑微微摇头:“不必,挺暖和。”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认可对方送来的东西,简单四字,让周景辰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夜里拍戏冷,这件外套你留着。”周景辰声音放得更柔,“我车里还有备用的,不用担心我受寒。”
江阑没有应声,只是低头看向湖面浮动的白雾,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周景辰,你不必这样。当年的事,我没有彻底放下。”
他主动挑破横亘两人之间的伤疤,没有指责,只是平静陈述事实。
周景辰身形一僵,眼底瞬间蒙上一层黯淡,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痛感才能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酸楚。他早就清楚,那些伤害不是短短几日的温柔便能抹平,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我明白。”他低声回应,语气满是妥协,“我不逼你原谅,也不奢求回到从前。只希望你别彻底推开我,让我有机会弥补从前所有亏欠。”
江阑侧头看他,看见男人眼底毫不掩饰的卑微与煎熬,心底那道冰封的裂痕,又悄然拓宽几分。他分明该狠下心彻底隔绝,可面对这般毫无底线的迁就,所有冷硬的话语都堵在喉咙,无从出口。
助理这时走来通知准备拍下一场,打破两人之间安静的拉扯。
接下来的戏份有一处轻微肢体接触,剧本设定周景辰伸手,轻轻拉住江阑的手腕,挽留对方离去的脚步。
开拍指令落下,周景辰抬手,指腹触碰到江阑手腕的刹那,两人同时一颤。
江阑的手腕清瘦,皮肉单薄,指尖触上去一片微凉。周景辰克制住想要收紧力道的冲动,只轻轻虚虚圈住,不敢用力束缚,生怕惹他反感。
肌肤相贴的触感清晰滚烫,顺着手腕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江阑浑身僵硬,却没有立刻抽回手,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所有复杂情绪。
短短几秒的镜头,于二人而言却像度过漫长年岁。
导演喊停的瞬间,周景辰立刻松开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主动拉开距离,生怕方才短暂的触碰让江阑不适。
江阑悄悄收回手,将手腕藏进衣袖,腕间残留的温热触感久久不散,搅得他心绪纷乱。
正午时分剧组放饭,烈日驱散晨间薄雾,空气燥热起来。江阑腰伤又隐隐作痛,独自坐在树荫下揉捏后腰,神色难掩疲惫。
一道阴影落在他身前,周景辰蹲在他身侧,手里拿着那罐药膏,抬眼看向他时,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这里没人,我帮你涂一点,力道能轻些,不至于扯到旧伤。”
江阑指尖一顿,抬眸对上他恳切的目光。从前他无数次疼得难以入眠,求一句帮忙都被敷衍推开,如今这人连递药膏都谨小慎微,生怕惹他不快。
心底拉扯反复,沉默许久,他终究轻轻点了下头。
周景辰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动作放得极轻,挤出药膏在掌心搓热,才缓缓覆上江阑后腰。温热的药力透过薄薄衣料渗入,力道轻柔适中,精准避开劳损最严重的地方。
他的指尖克制安分,安分守己只停留在后腰,没有半分逾矩的触碰,呼吸刻意放轻,不敢惊扰身前之人。
江阑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说不清心底是酸涩还是微弱的暖意。半年来独自行扛所有苦楚,此刻突如其来的照料,让他积攒许久的委屈悄然翻涌。
短短片刻,周景辰便收回手,拿出纸巾擦干净指尖药膏,主动后退拉开距离,轻声道:“若是等会儿还疼,随时叫我。”
江阑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日落时分,今日外景戏份全部杀青。江阑收拾东西准备回房车,周景辰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随行。
“明天剧组转场,路途颠簸,你的腰怕是会难受。”周景辰低声道,“我车里备了软垫,明天我让助理送到你车上。”
江阑脚步顿住,回头看他:“我说过,不用再费心。”
“我记得。”周景辰目光沉静,执着却不偏执,“可我还是想做。我不会逼你回应,只是不想再眼睁睁看着你独自承受苦楚。”
晚风卷着落日余晖落在两人身上,拉长两道相依却又隔阂的身影。
江阑望着他执拗的眉眼,沉默良久,最终没有再出言劝阻,转身走上房车。关上车门的瞬间,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后腰,那里还残留着周景辰指尖温热的触感。
心底坚冰早已不复往日厚重,裂痕遍布,暖意顺着缝隙一点点渗透。只是过往的伤痕深刻烙印在心底,他依旧无法轻易跨过那道横亘两人之间的鸿沟。
房车外,周景辰静静伫立,望着紧闭的车门,眼底藏着漫长又坚定的等待。他有足够的耐心,日复一日,用细碎温柔慢慢融化那层残留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