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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浴室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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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流水声缓缓减弱,没多久便被开关闭合的声响掐断。
氤氲的水汽顺着门缝丝丝缕缕漫出来,冲淡了整晚弥漫在客厅里浓重的酒水与香槟浊气。周景辰擦着湿漉漉的黑发缓步走出来,白色浴袍松垮系在腰间,锁骨若隐若现。褪去晚宴定制西装带来的凌厉压迫感之后,眉眼间掺着酒后慵懒的倦意,可多年被资本、粉丝众星捧月养出来的傲慢淡漠,半点都没有消散。
他随手将纯棉毛巾扔在玄关置物柜台面,步履散漫径直走向主卧。路过沙发的时候,目光一瞥,看见江阑依旧端正坐在落地灯之下,身形安静单薄,从颁奖结束等到深夜,整整几个小时分毫未动。周景辰眉头下意识轻轻一蹙,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怎么还坐着不去休息?”
问话平平淡淡,听不出丝毫关切,反倒带着一丝被牵绊住的不耐,仿佛江阑深夜安静的静坐,只是一桩无端扰人的小事。
江阑缓缓抬起眼眸,目光掠过对方湿漉漉的发梢,连日拍戏叠加熬夜领奖积攒下来的疲惫缠在眉眼之间。方才心底翻涌的酸涩被他强行按压平复,外表看起来平静无波。
“等你一起。”
简简单单五个字,足足重复了七年。
从两人初入演艺圈,挤在京市老旧狭窄的出租屋互相取暖,一路相互扶持打拼,走到如今双双登顶影帝、盘踞娱乐圈顶端。曾经这句话藏着滚烫的期许与眷恋,而日复一日的冷淡消磨过后,只剩下一份早已刻进习惯里的执念。
周景辰显然早就对这份等候麻木不堪,淡淡“嗯”了一声,自顾率先踏进卧室,没有放慢脚步等候,也没有伸手牵起这个陪伴自己熬过低谷七年的人。
偌大的主卧装潢低调奢华,全景落地窗外铺开整座京市彻夜不熄的霓虹,纵横交错的车流灯火绵延向远方,满城流光溢彩。外面越是繁华喧嚣,就越发衬得这间卧室气氛疏离又冷清。
两人并肩躺在同一张大床之上,中间却硬生生隔出一道无形的鸿沟。
周景辰侧身背对着江阑,后背线条紧绷,躺下片刻便拿出私人手机,指尖不停反复滑动屏幕。一会翻阅圈内晚宴合照,一会回复各个资本负责人后续新剧本、综艺大饼的合作消息,全身心都投入名利交际之中,完全没有打算和身边人谈心闲聊的念头。
今晚本该是属于江阑万众瞩目的三金加冕之夜,全网热搜轮番刷屏,圈内同行纷纷发来私信祝贺。可落在周景辰这里,这个意义非凡的日子,和平淡无奇的普通夜晚没有任何区别。
江阑平躺凝望纯白的天花板,视线放空涣散,耳边只剩下手机屏幕细微的点击声响,一点点磨着他仅剩的期待。沉默许久,他嗓音偏轻,缓缓开口:
“今天的奖杯,我很看重。”
他所求从来都不算贪心,不需要大肆的庆祝,仅仅只是想要一句迟来的真心祝福,一份恰到好处的上心。
可身后的人只是漫不经心地敷衍应了一声:“看见了,对你事业算是一件好事。”
轻飘飘一句话语,直接把七年摸爬滚打的蛰伏、无数个剧组寒冬盛夏咬牙硬扛的低谷全部一笔带过。在周景辰眼中,这座含金量极高的三金奖杯,仅仅只是一份能够加码身价的事业加分项。
江阑心口缓缓泛起一阵闷涩,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的床单,轻声追问:“就只有这些吗。”
这句话终于迫使周景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翻过身,眉峰下压,眉眼之间染上显而易见的烦躁,周身自带身居高位久了之后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不然还要我说什么?鲜花还是赞歌?江阑,你已经是成熟的影帝,心智该稳重一点,别执着于这种小孩子一样的情绪安慰。”
他理直气壮,完全察觉不到这番话语有多伤人。长久以来江阑无限的包容、退让与迁就,让他笃定对方永远会自行消化所有委屈,无论如何都不会真正抽身离开。
“小孩子的情绪……”江阑低声慢慢重复着这句话,唇角扯出一抹浅淡又苦涩的弧度,“原来我心心念念等了一整晚的祝贺,在你眼里,仅仅只是幼稚的奢求。”
七年地下相恋,私下温存相拥,人前必须刻意陌路。他主动收敛自身耀眼的锋芒,小心翼翼规避舆论风波,常年承受两边粉丝无休止的互相撕扯谩骂,拼尽全力守护这段不能曝光的感情。硬生生舍弃了可以正大光明并肩逛街、牵手走红毯的资格,耗费七年青春,到头来满心期盼,只换来幼稚二字。
周景辰被他落寞失神的模样搅得心绪越发烦躁,却丝毫不愿意静下心自我反省分毫,偏执地认定江阑只是在无端闹脾气、小题大做。
“我们现在的位置有多特殊,你比谁都清楚。一旦恋情外泄,两个人积攒多年的口碑、资源、路人缘都会彻底崩塌。京市娱乐圈暗流涌动,竞品对手虎视眈眈,我小心翼翼维持现状,难道不全是为了我们两个人吗?”
这套说辞,是他敷衍多年一成不变的借口。
他把所有冷漠疏离、不敢公开的理由,全部归咎于京市复杂的娱乐圈大环境,刻意选择性忽略,江阑独自扛下流言、孤单与煎熬的所有苦楚。
江阑静静凝望着他那张依旧俊朗,却在名利冲刷之下日渐陌生的脸庞,心底的温度一点点往下沉,凉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只是为了我们吗?还是说,你只是舍不得自己光鲜亮丽、毫无瑕疵的顶流人生。”
这是整整七年里,江阑第一次鼓起勇气,直白地戳破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空气瞬间凝滞冰封。
周景辰瞳孔猛地一顿,脸色骤然沉沉落下,自身优越的傲气被狠狠刺痛之后,说话的语气瞬间冷硬刺骨:“你非要这么曲解我的想法?江阑,别忘了,是你心甘情愿陪我走到现在。倘若实在熬不下去,没人逼着你留下来。”
这句话,宛如一块冰冷巨石,重重砸在江阑积攒了七年伤痕累累的心上。
是啊,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藏匿满腔爱意,心甘情愿在镜头面前装作针锋相对的对手,心甘情愿把满腔热忱,耗在一段只能蜷缩于黑暗之中的感情里。
委屈无处倾诉,偏爱无法公示,获奖的喜悦,也不能够大大方方和挚爱之人分享。
江阑缓缓闭上双眼,纤长的睫毛轻轻簌簌颤动,费力压下眼眶不断翻涌上来的酸涩,不愿意再继续争辩半句。
他心里清楚,多说已然无益。不对等的爱恋之中,解释、质问,从来都撬动不了早已失衡的关系。
“很晚了,休息吧。”
语调平静得近乎麻木,他主动转过身躯,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后背朝向周景辰,也顺势关上了自己最后一点想要倾诉的念想。
身后的周景辰望着他单薄孤寂的背影,心底隐约掠过一丝细碎别扭的慌乱。但是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和好胜心,死死拦住了他低头安抚道歉的脚步。他依旧固执地觉得,江阑只是一时赌气,再过一两天,就会恢复从前温顺安静的模样,一如既往围着自己妥协退让。
他重新转回身子,再度拿起手机,飞快将那一闪而过的不安,强行抛到脑后。
窗外繁光彻夜摇曳闪烁,京市一栋栋高楼的霓虹万丈璀璨。
这间价值不菲的豪宅应有尽有,名利、财富、地位全部集齐,唯独缺少一份能够摊在阳光之下、彼此平等珍惜的爱意。
夜色越来越浓稠,周遭渐渐陷入寂静,只剩下平稳却疏离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
江阑睁着双眼,凝望着漆黑的落地窗,整夜辗转,彻底无眠。
手边静静摆放着那座来之不易的三金奖杯,通体光芒夺目,可他渴求了一整晚的温柔与偏爱,在这段七年的地下感情里,终究无处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