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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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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划破客厅长久凝滞的寂静。
那声响很轻,落在江阑耳里却格外清晰,像是一下敲在悬了整夜的心弦上。
夜色沉落已久,落地灯昏黄柔和的光线铺洒开来,将一室冷清衬得愈发空旷。江阑坐在沙发上,身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维持着多年沉淀下来的体面自持,唯有指尖微微收紧,泄露出心底暗藏的起伏。
他没有回头。
不用看也知道,是周景辰回来了。
空气中先一步漫进来外头夜风和酒气混杂的味道,裹挟着娱乐圈名利场特有的浮躁喧嚣,与这间公寓安静寡淡的气息格格不入。七年皆是这般光景,周景辰永远携着外界的热闹风月推门归来,只剩他固守一室清冷,静静等候满身浮华的来人。
脚步声不急不缓地走近,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低沉单调的声响,一步一步,踏得江阑心底那点残存的期待,渐渐沉落到底。
周景辰停在沙发旁。
男人身形高挑挺拔,一身黑色西装穿得一丝不苟,肩线利落,矜贵逼人。只是领口衬衫随意松开两颗扣子,发丝微乱,眉眼间带着酒后淡淡的慵懒倦怠,还有常年被众星捧月养出来的漫不经心的傲气。
他垂眸看着静坐的江阑,目光淡淡扫过,没有暖意,没有温柔,连最基本的在意都吝啬给予。
“还没睡?”
周景辰的声音偏低,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语气随意得近乎敷衍,只是随口一问,全然忘了今晚是江阑拿下三金满贯、登顶影帝的日子。
全网都在为江阑庆贺狂欢,热搜屠榜,万众称颂,可唯独这个相伴七年的人,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江阑终于缓缓抬眼。
他的眼眸干净澄澈,底色清冷,褪去了领奖台上的璀璨锋芒,只剩下沉寂的平和。他静静望着眼前的人,从一无所有的青涩时期一路走到双帝顶峰,眼底深情始终未改,唯独今夜,缠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等你。”
江阑的声音很轻,温和平稳,听不出半分委屈,一如过往无数个等候的夜晚。
周景辰闻言没什么反应,像是早已习惯了他的顺从。他随手扯松领带,将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意扔在沙发扶手上,动作肆意张扬,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江阑毫无底线的等候与迁就。
他侧身落座,距离江阑隔出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姿态松弛疏离,完全没有久别归家的亲昵。
“颁奖顺利?”周景辰漫不经心地开口,视线落在虚空处,压根没看向江阑,“应该没什么意外。”
不是祝贺,不是欣慰,只是一句平淡的确认。
仿佛江阑熬了数年、拼尽全力拿下的三金大满贯,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理所应当、不值一提的小事。
江阑眼底微不可察地暗了暗,轻声应道:“嗯。”
他没有诉说自己今晚站在最高领奖台上万众瞩目的荣光,没有坦言下台之后满心期许,只盼一句枕边人的祝福,更是压下了看见对方晚宴暧昧合照之后,整晚淤积在心的酸涩。
他早就学会了缄口不言。
在这段永远见不得光的感情里,喜悦无从分享,委屈无处倾诉,自身熠熠生辉的成就,也不能够打扰周景辰游离在外的社交生活。
周景辰抬手揉了揉眉心,带着几分酒后的倦意,随口扯起了别的话题,语气轻佻随意:“今晚晚宴来了不少新人,资本那边也聊了几个资源,后续有几个大饼,应该能稳稳压住今年的榜单。”
他嘴里说着自己的人脉、资源、热度,眉眼间是属于顶流的意气风发。
从头到尾,半句未提江阑的奖杯,半句未提他的封神之夜。
江阑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膝盖,心底那点积压整夜的钝痛,慢慢蔓延开来。
外人都说,双帝并肩,棋逢对手。
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他才清楚,他们从来都不是对等的。
周景辰永远活在阳光下,风生水起,风月无边,拥有全世界的偏爱与追捧。
而他,只能活在对方的阴影里,收敛锋芒,藏匿爱意,做他一辈子不能公开的秘密。
“对了。”周景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终于转头看向江阑,目光清淡,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随意,“下周有个盛典,主办方安排我们同台领奖。镜头多,你注意分寸,别乱对视,别出岔子。”
又是这样。
永远是叮嘱,永远是要求,永远是让他隐忍退让、刻意疏离。
同台避嫌,镜头远离,零互动,无交集,维持圈内死敌的人设,不能有半分破绽。
江阑抬眸看着他,轻声问:“你永远都要这样吗?”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质问,没有恼怒,只是疲惫积攒到临界点之后,忍不住生出的一丝茫然。
周景辰闻言微怔,随即眉峰轻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不然呢?”他语气淡淡,带着与生俱来的强势与自私,“我们本来就是对外竞品,粉丝本来就对撕,公开能有什么好处?江阑,你入行这么多年,娱乐圈的规矩,还要我教你?”
规矩。
多么冰冷讽刺的两个字。
可以用来束缚他们的关系,可以用来抹平他七年的付出,可以让他们明明朝夕相伴、心意牵绊,却要在世人面前装作形同陌路、针锋相对的仇敌。
江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喉间微微发涩。
他此刻彻底明晰,周景辰不是看不懂他的委屈,也不是看不清长久以来的隐忍,只是压根不在乎。
被偏爱的人从来都有恃无恐,他笃定江阑舍不得抽身离开,笃定七年的羁绊足以让对方一次次妥协退让。
所以他肆意周旋暧昧,肆意冷漠敷衍,肆意把所有的枷锁与苦楚,全都压在江阑一个人身上。
“我懂了。”
江阑轻轻颔首,收回了目光,眼底所有细碎的情绪尽数收敛,重归一片平静无波。
不再争辩,不再询问,不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
周景辰见他安分下来,神色稍缓,没把他方才的异样放在心上。在他眼里,江阑向来温顺懂事,偶尔的情绪起伏,不过是一时矫情,平复过后便会恢复原样。
他起身走向浴室,声音随意地飘过来:“我先洗澡,累了。”
脚步声远去,浴室门轻轻合上,隔绝了狭小的空间。
客厅再度陷入死寂般的安静。
落地灯的光线温柔地覆在江阑身上,却暖不透他冰凉的心底。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静坐的身影,和满室无处安放的落寞。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刚踏入演艺圈的时候,两个人挤在狭小简陋的出租屋,一无所有,却彼此依靠取暖。那时候的周景辰,会把仅有的热饭分一半给他,会等候他深夜收工归家,牵手的时候眼神澄澈,毫不遮掩满心的温柔。
一切的转变,始于两人爆红之后,聚光灯裹挟名利扑面而来,昔日彼此依偎的暖意,终究被聚光灯下源源不断的名利喧嚣,一点点消磨殆尽。
周景辰越来越耀眼,行程日渐繁忙,沉溺在万众簇拥的光环之中,也渐渐将这段无法公示的感情,视作光鲜履历里一处累赘。
只剩他一人,攥着最初的念想,困在这段不对等的感情里无法脱身。
江阑缓缓抬眼,看向展示柜角落那尊崭新的奖杯。
那是他熬过无数剧组日夜、咬牙拼搏换来的至高荣光,是演艺生涯分量最重的加冕。
可这满堂繁光,万千荣耀,竟然换不来爱人一句真心的恭喜,换不来半分明目张胆的偏爱。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京市的灯火依旧璀璨明亮,绵延无尽。
只是那片曾经让他心生期许的繁华光景,此刻落在眼底,只剩刺骨的凉意。
浴室的水声潺潺响起,隔着厚重的门板清晰传来。
江阑静静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心底积攒已久的疲惫、委屈、隐忍,在这个属于他的封神之夜,悄无声息地塌了一角。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就算攥住了世间最耀眼的星光,他终究,还是留不住那个牵绊自己七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