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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漫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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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静默裹挟着穿堂晚风,横亘在两人之间,方才一番对峙留下的隔阂,沉沉压在空气里。
消防通道穿行的晚风,隔绝了盛典会场络绎不绝的喧嚣,只余下一室凝滞的安静。
方才江阑那句只求一份偏爱,轻飘飘落下来,沉沉压在了周景辰心上。他一生都习惯权衡利弊,早已擅长用前程、舆论风险、圈层格局去丈量感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样朴素又难以兑现的心愿。
漫长的沉默缓缓蔓延开来。
廊灯光线暗沉,勾勒出江阑清隽单薄的身影。七年不见天光的爱恋,慢慢磨去了他往日满腔热忱,只剩下沉淀下来的疲惫。他没有催促答复,只是静静伫立,安静等候对方的回答。
周景辰移开目光,视线望向通风口外面成片交织的霓虹楼宇。心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很快被自身固有的观念覆盖。在他眼里,眼下彼此保持距离、低调隐忍,已经是能够维系这段感情最好的方式。贸然打破现状,极有可能毁掉两个人多年拼搏换来的一切。
“偏爱,并不是单凭心意就能够维系的。”周景辰再度出声,语气裹挟着与生俱来的固执与强势,“如今身处风口浪尖,半点差错都经不起。刻意疏远应酬、缩减私下碰面的时间,都是为了长久安稳。”
一成不变的说辞,反反复复,早已让江阑心底仅剩的期许缓缓黯淡。
“所谓长久,难道只能靠着不断的退让、刻意的冷淡来维系吗?”他语调平和,没有激烈的控诉,只是缓缓摊开积攒多年的心结,“我们尚且籍籍无名之时,狭小的出租屋尚且可以彼此取暖。双双登顶之后,反倒连从容相伴的余地都彻底消失了。”
“时局早已今非昔比。”周景辰眉头紧锁,并不认同这份想法,“一无所有的时候,没有筹码可以失去。如今手握荣誉与人气,一步走错便是全盘皆输。江阑,你把感情想得太过理想化了。”
理想化三个字,如同一道冰冷隔阂,隔开了两个人所有的心绪。
江阑轻轻颔首,眉宇之间漾开一丝淡淡的释然。
或许从始至终,两人想要的东西本就截然不同。周景辰将事业荣光摆在首位,而他穷尽七年,只期盼一份不必躲藏的情意。
这句话戳破了周景辰刻意回避的现实。他下意识想要辩驳,细数自己暗地里的付出:悄悄压下针对江阑的黑料,动用人脉筛选优质剧本,默默置办一处安稳的居所。
在他的认知里,资源庇护与物质兜底,便是最踏实的呵护。可他始终无法明白,江阑想要的从来不是恩惠与照拂,仅仅是一份平等的惦记和偏爱。
“我从来没有停止过付出。”周景辰声调微沉,夹杂一丝不甘,“暗处替你化解无数风波,仔细规划往后演艺道路,这些你都视而不见吗?”
“所有的帮扶,我一直铭记于心。”江阑神色坦然平静,“可是恩惠填补不了日复一日独处的孤寂。我感念你的周全,却没办法靠着这份周全,抚平七年藏于阴影里的委屈。”
一席话,令周景辰无言以对。
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拂过礼服面料,泛起一阵阵凉意。两个人熬过新人阶段的清贫坎坷,互相搀扶着站上行业顶峰,却在满目繁华之间,一步步走岔了前路。
中场休息即将落幕,远处渐渐传来工作人员召集艺人归场的呼喊,错落的脚步声缓缓朝着后台靠拢。
意味着他们必须重新戴好生疏的面具,重返聚光灯之下,继续扮演互为竞品的两位影帝。
周景辰神色紧绷,勉强做出此生为数不多的让步。
“往后我会酌情推掉一部分无用应酬,尽量多回公寓。但是恋情曝光这件事,没有商议的余地。”
这已经是他能够退让的极限。
只是这份姗姗来迟的妥协,早已弥补不了层层堆积起来的失望。
江阑缓缓摇头,心境一片漠然:“人心是一点点冷却消磨的,并非靠着减少应酬,就能复原从前的模样。”
经年累月的冷战、漠视与敷衍,早已将当初炙热的爱意消耗大半。
周景辰脸色骤然下沉,自尊心受到触动,语气再度覆上一层冷硬:“莫非除了公开,再也没有和解的办法?”
“我从来没有逼迫过你曝光。”江阑缓缓转过身,准备折返盛典会场,“只是我慢慢发觉,七年的迁就与躲藏,已经耗尽了我全部耐心。”
“如果往后依旧只能隐匿在阴影之中,靠着碎片化的陪伴勉强维系关系,我大概,没办法再坚持下去了。”
淡淡的一句话,裂开了这段七年感情第一道深刻的缝隙。
周景辰身躯猛然一僵。他从来没有认真预想过分开的可能,笃定江阑会一如往昔,包容等候。慌乱骤然席卷心底,可与生俱来的高傲,让他放不下身段温柔挽留,只能用生硬的言语掩饰不安。
“不要凭着一时的意气说出这种话。熬过事业关键期,一切都会慢慢好转。”
江阑没有再接话语,安静从他身侧擦肩而过。熟悉的香水气息掠过鼻尖,这一回,再也没有半分留恋。
脚步声渐渐走远,狭长幽暗的走廊只剩周景辰一人伫立。晚风呼啸而过,一种陌生又浓烈的惶恐,在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那个默默迁就自己整整七年的人,或许真的打算转身离开了。
重回观众席落座,喧嚣繁华照旧,璀璨灯光流转不息。两人隔着空位两两无言,刻意避开对视。表面看似归于平静,一道无法修补的裂痕,已经深深烙印在这段感情里。
整场盛典余下的流程之中,彼此都保持着泾渭分明的疏离。
奖杯、名气、万众瞩目的荣光尽数握在掌心,唯独曾经彼此珍惜的温柔,正在繁华繁光里,缓缓一点点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