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春小颂》叶闻知

9、09[微修] 回宿舍的当

　　回宿舍的当晚，邱灵发消息问姚清屿：你会讨厌我吗？

　　姚清屿的回复是：不要瞎想。

　　于是她真觉得自己是瞎想，依旧给他发消息，但等待回复的时间开始变得绵长。她试着换花样，问一些正经的生活或学业问题，姚清屿更干脆利落了——你可以先问一下高唯学姐，她负责这一块。

　　再约他出来，他推辞的理由是部门任务太多，没有时间。

　　邱灵向侯雅求证，侯雅挠了挠头说，应该…是挺忙的吧？

　　邱灵再钝，也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种远离的信号。

　　她不敢再去试探他了。当人对某个不期待的结果十拿九稳时，宁可捂住眼睛和耳朵不要再继续。于是一周内最期盼的地图学史请假做缩头乌龟。

　　第二周还想继续请，任课老师在邮箱里回复邱灵：没有生病连续请两次假平时分扣完。

　　邱灵只得硬着头皮去。上课那天，她惶惶不安来到教室，从后门进，坐到角落。一边强迫自己低头玩手机，一边忍不住去偷看之前和姚清屿一起坐的位置。

　　没有人，陈禹也不在。

　　两分钟后老师走进来，抬抬镜架拿出花名册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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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禹。”

　　“这里。”一个黑皮夹克的身影举手。

　　原来他来了，坐在了第三排的两人座，但是是一个人。

　　一直到老师念完了所有名字，邱灵都没有听到“姚清屿”。

　　不可能是请假，因为请假的同学老师在开头就说明了。

　　那么，为什么会平白消失？

　　困扰持续了一天，下午上最后一节课时，邱灵没忍住给姚清屿发消息：你今天没来上地图学史吗？是出什么事了吗？

　　十多分钟后，他回：最近任务太重了，去教务处协调把课退了，你要继续加油啊。

　　邱灵没回。

　　憋住极大的冲动问他：是因为我退的课吗？

　　但没必要了。事实清晰到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再不识相挑明对谁都不好。

　　来了半个学期，邱灵很清楚学分制度，这学期退掉的课，亏欠的学分下学期必须补回来。这意味着姚清屿在繁忙的大三下需要比别人多上一节课。

　　是多么不想和她碰见而选择为难自己呀？

　　这种委婉的疏远，比用刀子直接戳过来更疼。

　　在邱灵偏执的认知里，所有人都可以不理她，包括爸爸妈妈，但不能是姚清屿。

　　课是上不下去了，到了最后二十分钟，她终于支撑不住趴在座位上抽噎起来。等到放学同学和老师都走掉后，变成放声大哭。

　　这是一堂选修课，没有人认识她。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有人走进来，摁亮讲台的顶灯，明晃晃的光亮像跳出来的太阳，惊扰少女心事。

　　但邱灵不在乎。

　　反正都不认识，谁看到她的丑态都无所谓。

　　讲台传来电脑启动的声音，鼠标的摁键声。过了几分钟，这人忽然慢慢来到她身边。

　　邱灵还沉浸在伤心中，很不情愿地抬了一下头。

　　竟是早上才见过的陈禹。

　　但惊讶也仅持续两秒，她又欲埋下头，他却说：“科协社待会儿要用这间教室开个短会。”

　　原来是来赶人的呀。

　　邱灵换了个方向趴下去，悲伤更重：“我马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禹又说，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我是说，放学了可以吃点东西？查了教务处系统，这间教室没有晚课，想自习的话你可以吃完晚饭再回来。”

　　“不太想。”她一口回绝。

　　他抿了抿嘴唇，还想再说什么，后门突然有人进来，对他打招呼：“社长到的真早！”

　　他转身回应：“我没有下午最后一节课，你是放学后马上过来的吧？”说着比了个大拇指。

　　“客气了。”男生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看到陈禹身后抽泣的女生，露出疑惑的眼神，刚要问，陈禹却对他说：“相机带了吗？”

　　“哦！带了带了！”男生掉进他的话题，打开相机包。

　　学生陆续进来，越来越多，邱灵泣声不止，哭累了才抬起朦胧的双眼，前方是大片人影。好一会儿敏锐地看到半扎发的师沛妍。

　　她的第一反应是羞耻，不想这副样子被舍友看到。但现在前后门都被关上了，贸然出去一定会被注意到。

　　就在邱灵茫然环视着周围时，站在讲台侧边的陈禹看了她一眼。

　　学生们还很兴奋，乌泱泱闹成一片。陈禹默默来到书包旁，掏出一本大十六开的教材，悄无声息走了下来。

　　邱灵看见他的动作就睁大了眼，一动也不敢动。他来到她身边，摊开手上的书立在她面前。

　　“嘭”

　　书脊敲响桌面。

　　邱灵一片茫然，直到额头抵到书本才有了真实的触感。好像一面墙，严丝合缝地庇荫她。

　　她躲在里面，小声说了句“谢谢”。

　　正式的宣告在讲台响起：……在对所有成员的考察下，青川大学大学生科学技术协会决定将“本月最佳奖”颁给师沛妍同学，望再接再厉！

　　邱灵支成小山的背颤了颤。能够想象师沛妍一定正在起身领奖，头顶的灯就像舞台聚光灯那样自然地落到她身上。

　　其实宿舍成绩最好，最被各科老师眼熟的也是她。班上同学问起邱灵在哪个宿舍，知道后第一反应也是“哦哦，跟师沛妍住一起啊。”

　　好羡慕，对比下来，自己真的很平庸。

　　最后是合影纪念，相机咔咔连响好几声。隔着书邱灵也能感受到这股活力的闪光。学生们渐次离场，电子白板关掉，教室又暗了下来。

　　邱灵抬起脸，眼睛极近距离看到纸页上的字，大到模糊。一只手握住书脊，收回去书，一张极为深沉的面庞显现在她面前。

　　“我拿回去了？”陈禹问她。

　　邱灵木楞楞点头。本来就是他的书呀。

　　“师沛妍就是我舍友，是不是很厉害？”她问。

　　“的确，很优秀。”陈禹颔首，看到邱灵一脸落寞又说，“但你的闪光点也不是别人能比的。”

　　邱灵自嘲一笑：“不用安慰我的。”

　　“我没有时间特意安慰你。”陈禹把书装进拎着的书包里，“我的第一节晚课快开始了，先走了。”

　　“欸。”邱灵叫住他，露出试探的眼神，“你待会儿…能回来吗？”

　　陈禹：“嗯？”

　　邱灵：“我想跟你聊聊，可以吗？”

　　陈禹顿了两秒，“那你等我？” 背上书包，离去之际他又说：“如果你累了，可以先走。”

　　邱灵哪也不想去，晚上的教室空无一人，她努力平复心情，去自助贩卖机买了个面包。好噎，随便啃几口又去写作业。

　　写到一半肚子饿得慌，作业也一塌糊涂。

　　不知不觉晚课下课铃拉响了，陈禹还没来。

　　她的心凉掉大半，但并不想走，揉揉眼睛继续写作业。

　　写着写着，门口有人走进来，毫不犹豫啪的一声关掉所有灯，拉下电闸。突然陷入一片黑茫茫，邱灵呀了一声。

　　深蓝色制服的大爷拿起电筒一照，惊道：“还有同学没走啊？”

　　“姑娘还在这里干嘛？太努力了吧，早点回宿舍去吧！晚上一个女孩子家家多危险。”

　　原来是每天负责开门锁门的保安大爷。他懒得再开电闸，站在门口为她照明。

　　邱灵鼻子一酸：“谢谢大爷。”同时站起来，借着电筒光收拾书包。

　　出了教室，来到走廊，后面由远到近响起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还在轻微地喘气。

　　邱灵刚出来，大爷正在锁门。她闻声转头，大爷把手电筒对准走廊一照。

　　陈禹和邱灵在手电筒光中对视，同时看到对方震惊的表情。

　　“邱灵。”他慢慢走过来，解释，“抱歉，老师临时考试了，拖了二十分钟堂。”

　　“接女朋友？”大爷笑眯眯问。

　　邱灵一愣，心跳忽然加速。

　　陈禹回笑：“您误会了，不是。”

　　“没事的，谢谢…谢谢学长。”邱灵最终这样回。

　　走出教学楼，陈禹带邱灵来到食堂，指了指最左边的红色窗口说：“吃点东西吧，紫薇食堂的麻辣烫一直有口皆碑。”

　　邱灵还在犹豫：“我吃了面包的。”

　　陈禹又说：“是我考试饿了，那你陪我吧。”

　　邱灵只好随他进去，两人来到明亮的冰箱前，食盒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菜品，吊笼、鸡肉片、紫薯丸子……陈禹拿起夹子挑选。

　　那边锅里阿姨正在煮上一个同学的菜，骨汤的香味远远飘来，像一只诱惑的手勾着邱灵的味蕾。

　　她咽了下唾沫，来到装菜的塑料盆前，小声说：“我还是试试吧，看你是不是在骗我。”

　　站在冰箱前的陈禹侧头看她一眼：“骗你我请客。”

　　十分钟后，两碗汤底浓郁的麻辣烫摆在两人面前，邱灵最开始还很斯文，然后才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快吃到一半了，她才发现陈禹点的菜并不多，吃的也慢，似乎并没有多少食欲。

　　“你不是饿了吗？”她有些尴尬地问。

　　他吹吹碗沿的热汽，“嗯，我等菜凉再吃。”

　　吃完，邱灵胃里回暖，对对面的陈禹说：“学长，我今天的样子挺丑吧。”

　　陈禹慢悠悠喝汤：“我更关心你今天为什么哭得这么丑。”

　　“我表白了，两个星期前，给姚清屿。”

　　陈禹脸色很平静，像是早就猜到了：“表白的结果就只有两个，要么接受要么拒绝。”

　　“但其实一般人在表白前，早就知道结果了。”

　　无可改变，没有人会因为表白去喜欢上另一个人。

　　邱灵抬起下巴笑了一下：“是哦，好像是我冲动了。”

　　陈禹深深地看她一眼：“邱灵，我今天看到的你，和那天在操场跑步看到的你，不一样。”

　　“为什么不试着拿出那天晚上的劲态去生活呢。”

　　邱灵想了半天，似懂非懂：“是吗？”

　　“陈禹学长，因为清屿哥认识你，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