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8 邱灵想揍他 ...
-
邱灵想揍他。
即使是她先挑事的。
她决定再次加速,然而一迈腿刺痛又开始叫嚣,像一盆水浇熄她的好胜心。
“嘶——”
邱灵深吸一口气,痛苦地抱住自己蹲在地上。
不太行,而现在模样估计也不太体面,邱灵心想,算了吧。
她认了她认了,快走快走,她要一个人呆着。
对面的“挑衅者”见她缩成一团,脸上的哂笑褪去,肃声问:“你怎么了?”
邱灵只觉得好烦,“没怎么。”
陈禹:“确定?”
她冷冷扬起下巴:“确定。”
“我认输了,你快走吧。”
陈禹眉头往眉心一拢,没说话,大概真以为她只是累了,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邱灵默默找了块地方坐下,仰望夜空,一行眼泪平静地掉落下来,无声无息。
她伸手擦掉,肚子余痛还在,又慢悠悠去揉那一块肉。
操场上锻练的同学陆续离去,路灯投在塑胶跑道上,构成一片安静的落影。邱灵静静看着这一片光区,没多久走来一个人,伸出一条腿拉伸。
又是陈禹。
这里没有健身器材,灯也暗,是邱灵好不容易找到的隐蔽处。
看了几秒,她冲他叫道:“喂,你可不可以过去啊。”
陈禹侧对着她,好一会儿才有反应,认出是她后,反问:“我怎么不知道学校地盘归你管了?”
邱灵:“是你非要在我……”
“学妹。”陈禹打断,又拉长声调,“你要不要看看你右边是什么?”
邱灵看过去,一个藏青色的大书包,以及眼熟的男士保温杯。
“论先来后到,好像该我问你吧?”陈禹边说边走来。
邱灵自觉理亏,在他过来时起身,脚触地的刹那,一股细密的酸麻感忽然像电流一样涌上来。
趔趄时,陈禹一把扶住她,目光落到她脚下,“你是不是没拉伸?”
邱灵今晚全被情绪淹没,哪有什么健康意识,甩掉他的手,又要走却又差点平地摔。
陈禹再次拉住她胳膊,对她说:“往地上坐。”
邱灵横他一眼,但手臂被人扣紧,实属不能自己作主,坐到地上。陈禹这才放开她,半蹲在她脚前,一手抓住她的前脚掌往小腿的方向压。
“哎哟。”
邱灵惊叫,脚本来是麻木的,被他大力一弯,丢失的知觉像被一只手硬生生拍回身体里,顿时每根汗毛竖起。
她扭曲着脸去看始作俑者,他还低着头,感受到眼神,冷不防抬起来和她平视,目光像月色一样清淡。
“不是要证明自己吗,刚才的拼劲哪去了?”陈禹压着嗓子问。
邱灵肺腔升起一股气,又压下去,咬牙开始忍痛。
陈禹又将她的脚向内侧翻转,另一只手摁住她的膝盖窝以防她因剧痛而屈膝泄力。
“膝盖贴地不许弯,数十个数,数完放松。”他冷着表情要求。
邱灵也像跟他较劲似的,坚决不贴地,从一数到二十才放松。陈禹察觉到,瞥她一眼,又换只腿。
他施力逐渐加重,邱灵腿肚就像一根被强行绷直的皮筋,意志力都在将断欲断的边缘,头上冷汗一路滑至鼻尖,沁透后背。
陈禹离开时,她甚至还觉得一只手还放在脚上,缓了半分多钟,慢慢睁眼。陈禹的面庞近在眼前,路灯洒下来,被他高挺的眉骨和鼻骨自动明暗分区。眼眸仍旧如湖平静,却又给人深海般的吞噬感。
对视几秒,邱灵头上忽然开始唰唰掉汗,落到眼睛里,一阵针刺般的酸痛。她今天哭过太多次,早已哭红脆弱的眼睛很难经得住异物。
一切感知又回来了。比什么时候都要清晰敏锐,好比她酸爽的腿,黏在头上的汗,泪湿的眼睛,还有对面另一道呼吸声。
陈禹的手伸过来了。
邱灵错愕地眨眨眼睛,是一张白花花的纸巾。
“擦擦吧。”他说,然后起身,拉起书包带扛在肩头。
邱灵愣半拍接过,一边揉眼睛,一边用另一只眼去看他,对着他的背影叫道:“我很有韧劲的!”
“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
陈禹下巴转过来,又倾斜了下,唇角一弯:“恭候。”
回到宿舍,水早就停了。邱灵头发一片汗湿,打算用保温桶里早冷掉的半桶水将就一下。在小阳台刚把水倒进盆里,披着湿发的侯雅走进来,惊道,怎么能这样洗头?
邱灵笑了笑,说她的妹妹头随便洗洗就好。
侯雅惊怪,把自己较早前接好的开水壶里的水倒进她盆里,“掺一掺,不然你会感冒的。”
邱灵又快哭鼻子了,或许是今天遭受了太多,脆弱到听到一点关心就忍不住泄闸。
侯雅看她抓挠头发跟猴子似的,忍不住上手:“我来吧。”
邱灵尴尬地笑了下,脑袋往水盆一歪,站等“妈妈”上手。
温热的水淋在头皮,两人在私密的阳台窃窃私语。
听到姚清屿,侯雅依旧很宽容地解释:“他只是看不出你的想法而已,但是是关心你的。”
“是吗?”邱灵问。
侯雅:“做姐姐哥哥的总有一种家长式的担忧,操心太多了,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邱灵浸在温柔的水里,她的心情已经平和许多,开始反思自己。
是否是她今天太急切太不考虑他人呢?
-
姚清屿第二天早八时,前排一同学忽然递来一袋葱油饼,并解释:“刚才一个小姑娘递进来的,指名给你。”
他一头雾水收下,警惕地看了下老师,翻了翻,袋子上有张便利贴:
对不起,from:邱。
接连好几天,又是在其他各种课、学生会办公室、图书馆、实验室收到鲜花、奶茶、咖啡和甜品。
但无一例外都贴着一张:对不起。
他发消息给邱灵,邱灵不回,只一味地做贼似的道歉。
-
周六清晨邱灵早早醒来,床帘外是舍友正克制着动作起床洗漱、收拾行李。
“方便面、卫生纸……就是这些吗?”
“还有充电宝。”
李雪和师沛妍在小声交谈,科协社这周末有为期两天的露营。她们期待了一个星期,从周一就在准备要带的物品。
邱灵如条死鱼一样麻木地躺在床板,对舍友即将进行的“鲜活的活动”,忽然很羡慕。
好像把身心放在一件事情上,比放在一个人自在得多。
师沛妍和李雪离开宿舍后不知多久,姚清屿发来强硬的邀请:周末什么时候有空?如果都没有,我会周一去教室找你。
邱灵无神的双眼呆呆凝视这条消息。
她赴约了,清爽的下午,在紫薇苑外的甜品店里,他请她吃巧克力蛋糕,喝奶茶,比之前她给他买的贵得多。
姚清屿问:“你这几天是什么意思?”
邱灵没敢吃蛋糕,惶恐地看他:“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什么?”
“对不起,是我之前太任性了没有考虑到你手头的事情。还有不应该误会你的劝导,不该发脾气走掉。”
“邱灵。”姚清屿只觉得一口气血上头,“你好像一直在朝我期待的反方向发展。”
她听不懂,他继续解释:“我希望你能够不要围绕别人而活。好比和你一起上的地图史学,我看不出来你的认真和对门课这个专业的热爱。”
“为什么不试着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事情呢?”
邱灵只知道她一直喜欢的是他,而他现在要她去追求她喜欢的东西。
好矛盾,她答不出话。
“邱灵,我觉得人应该都是独立的个体。”姚清屿补充。
她点头,开始狂吃蛋糕,巧克力奶油一寸寸在口腔融化,浓郁的苦涩甜蜜包裹住她。
她抬起头,嘴角是斑驳的奶油:“清屿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姚清屿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以一种看穿小孩的家长心理反问:“怎么了,你是喜欢上谁了吗?”
邱灵摇头,看着他的眼睛,忍住胸腔的酸涩,毫不迟疑:“我可以追你吗?”
他灿烂的星眸瞬间暗淡下去,嘴角一沉:“你最好是在说胡话,邱灵。”
姚清屿走后许久,邱灵坐在原位,她拿起叉子漫无目的地划洁白的瓷盘,忽然想到一件根深脑海多年的事——
初中她的数学很差,姚清屿一次叫她去他家里补习。他把因式分解从头到尾给她讲了一遍,还带着做了一套模拟卷。
弄完,天都黑了。
他妈妈下班,提着买好的菜回来,问她要不要留下吃晚饭。
她腼腆地摇摇头说,外婆包好了馄饨。
然后在她开门下楼时,听到没关严的大门里传来这样一段对话:
“欸,你也多顾顾你自己,先把你作业做完再说呀。”
“妈妈。”他打断,“她挺可怜的其实。”
-
邱灵从小没什么耐心读完一本名著,但却对茨威格的一本书印象格外深刻。
叫《心灵的焦灼》,跛脚女孩爱上一股军官,军官看她可怜照顾她,于是她深深地爱上了他,给他表白。军官吓了一跳,说我只是同情你,没有喜欢你。
爱会让你不自觉去同情她,但同情就是同情,永远没法转换成爱。
最后,女孩跳楼了。
她宁可军官最开始不要同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