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第 92 章 小渔的独立 ...
-
小渔收到租约确认短信的时候,正在咖啡馆后厨洗杯子。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擦干手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写着"租约已确认,钥匙可在本周六下午三点后领取,地址:老城区柳树巷9号302室"。她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洗完了剩下的杯子,然后把它们一只一只地倒扣在沥水架上。
那天晚上她回到日落公寓之后,没有立刻告诉任何人,先自己上楼待了一会儿。她坐在床沿,把手机里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然后开始打量自己住的这间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台上放着一盆她从李奶奶那里分来的绿萝,长得不算茂盛,但活得好好的。她的东西不多,一只行李箱、一袋衣物、几本书、一个装零碎物品的纸箱。她住进来的时候这些东西花了不到半小时就搬完了,现在要搬走,大概也差不多。
她下楼的时候,苏打正在厨房里削一根胡萝卜,胡萝卜皮被她削成一条连续的螺旋,从刀锋下落在案板上,像一段没有断开的线。小渔站在门口,看着苏打削完那根胡萝卜,然后开口了:"苏打姐,我找到房子了。柳树巷9号,302室。这周六搬。"
苏打的刀在胡萝卜尾巴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它切成了几段,收进碗里。她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柳树巷那边我路过过,巷子窄,但房子比这边新一些。"
"房租比这边贵一点点,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离咖啡馆也近,走路大概十分钟。"
"那挺好的。"苏打拉开椅子坐下来,也示意小渔坐下。她坐在小渔对面,把胡萝卜碗往桌中间推了推。"什么时候收拾东西?我帮你搬。"
"周五晚上收拾。周六下午搬。"
"我周六下午没事。"
小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没有说"谢谢",但她停了一下之后说了一句:"我以后还能来吃饭吗?"
苏打看着她,说:"饭管够。"
小渔把头低了一点点,像在给一句话留出一个可以落地的空间。她点了点头。
周五晚上,小渔开始收拾东西。她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把书和笔记本装进纸箱,把那盆绿萝用旧报纸包好了盆沿。她的东西确实不多,收拾完之后房间里空了大半。她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面已经空了的墙和空荡荡的桌面,窗台上的绿萝已经被她包好了,窗台面干净得像是没有被放过任何东西。
她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去,到二楼走廊那面软木板前面停了一下。软木板上贴着一张小渔自己写的便利贴——"今天在咖啡馆学会了拉花",纸边微微卷起,是几个月前贴的了。她站在那面墙前面,把那张便利贴揭了下来,折好放进了口袋里。然后她转身下了楼。
周六下午,苏打如约来帮她搬东西。她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折叠手推车,说"从赵大爷那里借的"。小渔把那盆绿萝放在推车最上面,用布条扎了一下固定住。两人来回走了两趟,把所有东西都搬上了手推车。陈默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纸。他把纸递给小渔,说"我画了一幅小画,给你新房子挂的"。小渔展开来看了看——画的是那盆绿萝从她窗台上探出叶子的角度,窗外是模糊的老街轮廓。她看了一会儿,把画小心地夹进了书里。
她从走廊走到铁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她往里看了一眼——灶台上还放着中午没洗的碗,窗台上的绿萝在午后的光线里绿得发亮。她没有停下来,继续走过了厨房门口。
她走到铁门口的时候,林溪正站在铁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把信封递过来,说"里面是一张备用钥匙——日落公寓的备用钥匙。你要是哪天忘带钥匙了,或者想回来坐坐,不用敲门。"
小渔把信封接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信封的边缘,纸面光滑而温热。她把信封放进口袋里,和林溪的便利贴并排放着。"谢谢林溪姐。"
铁门外,赵大爷坐在裁缝铺门口,看到她推着手推车出来的时候,抬头说了一句:"搬走啦?"
"搬走了。柳树巷那边,不远。"
赵大爷点了点头。"那有空回来坐,裁缝铺门口总有人。"
小渔推着手推车沿着老街往前走。经过包子铺的时候,包子铺老板正在收最后一笼屉,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说:"哎,搬走啦?"
"搬走了。离得近,过两天就来吃包子。"
"那给你留一屉。"
她推着手推车继续往前走,经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停了一步,那只灰色的野猫正蹲在树根旁边,尾巴圈着自己,面朝铁门的方向。小渔在它面前蹲下来,放了一小撮猫粮——是她之前在厨房柜子里留的,用密封袋装着,临走的时候带上了。猫低头嗅了嗅,然后开始吃了。她在猫旁边蹲了一会儿,看着它把那些猫粮一粒一粒地吃完,然后站起来,继续推着车走了。
柳树巷离老街不远,走大约十分钟就到了。巷子比拓北路窄一些,两旁的墙更高,午后的光从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9号楼是一栋四层的旧楼,外墙刷着浅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她推着手推车上了三楼,在302室门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窗朝南。她站在窗前看了看窗外——能看到一小片老城区的屋顶,远处有一栋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她把推车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搬进来,放到该放的位置。行李箱靠墙放好,纸箱放在桌边,那盆绿萝被她放到了窗台上,朝南的位置。她把包好的旧报纸拆开,把花盆摆正,让它朝着光的方向。
她做完这些之后,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从这个位置能看到老街方向那棵梧桐树的树冠,距离不算近,但能看清。她看着那棵树冠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她在窗台边又站了一会儿,把几件零碎的小东西摆好之后,推开了屋门,沿着楼梯走下楼去,沿着柳树巷的老路走回了拓北路。她经过裁缝铺的时候,赵大爷还在门口,看到她走回来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但没有问。她走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那只灰色的野猫已经不在了,猫粮也被吃干净了。铁门半开着,走廊里的灯亮着。
她走进厨房的时候,苏打正在把碗碟从碗柜里拿出来摆上桌。桌面上已经摆了几副碗筷,空位正好留了一个——靠窗台的位置。她拉开那把椅子坐了下来,她面前放着一只碗,碗沿还带着温水冲过的余温。窗台上的绿萝在暮色里被染成了深绿色,叶片微微朝外伸展着,像在等待一阵从东面吹来的风,将那扇已经锁好的门重新推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