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房东》酿春光

91、第 91 章 林溪的合伙

　　那份合伙书是林溪在凌晨两点多写完的。

　　她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前，台灯的光圈把桌面照成一小片暖黄色的亮区。电脑文档已经关了，她用钢笔在信纸上手写了一遍——不是因为她不会用打印机，是因为她觉得这份东西应该用手写。信纸是浅米色的横格纸，她写的时候尽量让每一行字保持水平，但写到中间几行的时候收笔处还是微微上翘了一下。她写完之后把信纸晾了一会儿，等墨水完全干透，然后折好放进了一个浅蓝色的信封里，封口处贴了一枚圆形的封口贴，贴纸上没有任何图案。

　　她第二天早上没有立刻拿出来。合伙书在她房间的桌面上放了一个上午，被那本旧城市年鉴压着边角。她下楼吃过早饭、浇过花、洗了碗，等到十点多厨房里只有陈默一个人坐在窗台边看书的时候，她才拿着那封信下了楼。

　　她走进厨房的时候没有开口说话，先把信封放在了桌面上，陈默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来，看到她放在桌面的信封。他把书合上放在一边，没有伸手去拿，先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溪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那封信往他面前推了一小段距离。"你打开看看。"陈默拆开信封的时候动作不紧不慢，把信纸从里面抽出来，展开，从第一行开始往下看。他看的时候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视线在纸面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读一页文字要长。看完之后他把信纸放回桌面上，手指在纸边的边缘停了一下。

　　"你把我的名字也写上去了？"

　　"写在第一行的合伙人名单里。"林溪说，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桌面上，没有拿任何东西，"我想了想之前做这件事的时候，其实已经不只一个人在做了。苏打。周律。你。如果继续做下去，方向不变，但结构应该跟着方向走。"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信纸，然后把它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把信封递回去。他把信封放在自己手边，那枚圆形封口贴朝上，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光晕。"我收下了。"

　　苏打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林溪正站在窗台边给那盆绿萝喷水。苏打走到桌边，看到了桌面上那份被折好的信纸边缘露出来的一角，但没有问，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林溪转过身来的时候，苏打问了一句："合伙书？"

　　"合伙书。"林溪把喷壶放回窗台上。

　　苏打端着水杯，走到桌边。她低头看到了信纸上写的合伙人和日期，然后把它重新折好放进了信封里，放在自己口袋中。她喝了一口水，说："那下午去买个新的文件夹。合伙书得放在一个专门的地方。"

　　周律是午饭前知道的。他回来的时候林溪正在切菜，他把外套挂好的时候看到苏打放在桌上的信封，打开读了一遍。看完后他把合伙书折好放回信封里，在窗台边站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老街那棵梧桐树上，没有说什么，但他在路过窗台的时候伸手把那盆绿萝的朝向微调了一下，让最大那片叶子正对着桌面。

　　午饭后，林溪用手机拍了那封合伙书的照片，发进了小群里。她发完之后锁了屏，继续收拾碗筷。下午，她从老街那家旧文具店里买了一个新的文件夹。文件夹是浅灰色的硬纸板外壳，边角包了深灰色的布纹纸，打开之后里面有几页透明的文件袋。她把合伙书的原件放了进去，又放了一份自己复写的副本，然后把文件夹放在了窗台旁边的架子上——和那本旧城市年鉴并排。

　　当天晚上，她坐在窗台边，把那本新文件夹又翻开来看了一次。合伙书的字迹是她自己的，钢笔，蓝黑色墨水。她翻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在页边沿停了一下，借着窗外的路灯找到了合适的角度，然后把文件夹合上，放回了窗台旁边架子上和年鉴并排的位置。

　　窗台上的绿萝被夜风带了一下，叶片轻轻晃动了一瞬，像在翻一页已经被合上的书，不需要重新打开，只需要确认它还在原处。她放好文件夹之后在窗台边多坐了一会儿，窗外老街的灯还亮着，铁门旁边的信箱被路灯照出一小片暖色的反光。她把那本浅灰色的文件夹放回窗台旁边架子上，和那本旧城市年鉴并排站着，书脊的颜色不同，一深一浅，但高度接近，像两枚被放在同一层书架上的旧坐标，各自朝向同一扇窗户的方向，各自安静地待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