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破镜重圆要在辞职之后》清水浅舱

14、他的新年 镜明，我们

　　曲良元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新恋情竟然暴|雷了。
　　新男友已婚！有娃！
　　离职的时候，他只是被误认为插足他人婚姻的第三者。这回倒好了，真把这个位置给坐实了。

　　曲良元摸摸自己发烫的前额，“我知道，我因为氛围吸引轻率地开启新恋情，有罪；我知道，我是看前男友感情甜蜜有那么一丝丝想较劲的念头，有罪。但也不至于这么惩罚我吧？”

　　“不是你的问题，全都是那个垃圾做恶。”何田田第一时间把自己的朋友从中摘出来，“你是受害者啊！”

　　曲良元在短暂的冲击之后已经冷静下来，拿起手机，“你等我删一下那条朋友圈。这玩意儿不扔，难道要留到过年？”

　　现在距离过年可就不到两个月了。

　　“先别删！不要打草惊蛇！”何田田刚刚已经震惊过了，她是梳理好情绪再跟曲良元说的，因而更理智些，多想了一步，“你得稳住他，这条你先设置权限仅他一人可见。”

　　经她这么一说，曲良元也回过劲儿来了。
　　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分手跑路就算了的。他同情那个无爱婚姻中丧偶式育儿的人，也可怜那两个孩子，是不愿意其他受害者继续被蒙在鼓里的。

　　任谁都能看出来浦杰是个情场老手，没了这个曲良元，还有赵良元、钱良元、张良元……只要那人贼心不死，就不会停止猎艳和婚外情。

　　曲良元是贪心的，既想着当正义使者，又想着自己全身而退。

　　“你能找前同事要到孩子妈妈的联系方式，对吗？”曲良元在搜集信息，整理目前的情况他有什么条件、能做什么事情。
　　何田田犹豫了下，还是轻轻“嗯”了声。

　　“田啊，这件事是我把你卷进来了，对不起。”他用力揉搓着自己的头发，“我知道那个地方对你而言是创伤环境，但凡跟那边有关的都容易让人应激，害你跟着不舒服了。”

　　但是她依然挺身而出，提供了必要的帮助。
　　怪不得这两人是朋友呢。

　　何田田“嗐”了声，“老毛病，我等会儿缓缓。现阶段的主要矛盾是你得快点从泥潭里爬出来，别惹一身腥。”

　　“我在想，装作贱人，直接发消息、打电话说‘你老公其实是我老公，他根本就不爱你’风险实在是太高了，容易暴露自己。”曲良元琢磨着，“有什么办法呢？”

　　带来坏消息的人往往会成为人们怨恨的对象。在既定事实无法改变的时候，人们就会将负面的情绪倾泄在报信的“乌鸦”身上，尽管“乌鸦”倒霉且无辜。

　　在焦躁之下，曲良元的拇指用力地滑动手机屏幕缓解内心的压力，却忽然瞄到了一个黄橙橙的软件图标。
　　然后，他弯起了嘴角。

　　“诶，你知道全国最大的‘暗|网’海鲜市场吗？”曲良元搜索关键词输入，相关信息映入眼帘，“这上面有代通知服务。”

　　……

　　这个新年注定是不太平的。

　　过年的日子晚，元旦假期结束到年前的这段痛苦期被极大的延长了。
　　岂止是度日如年，简直是度秒如年。
　　哪怕是“太子”赵镜明也是没有加班费，只有餐补和打车补贴。

　　系统迭代速度要求极高，项目节点密集。作为新能源、新品牌，他们需要压缩传统车企三年的工作量，干起活儿来是纯玩命，周末上班已成常态。

　　哪怕都这样了，赵镜明也在努力维系自己的感情生活。

　　徐来川是真的很容易心软也很爱他，那个晚上知道赵镜明在楼下受冻等着，穿着睡衣连羽绒服都没披上就跑下来了。
　　天气太冷了，两个人去了酒店，在房间找了个暖和的地方抱在一起好好说了会儿话，再亲热一番，送个礼物，这事儿就翻篇了。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徐来川放寒假回了老家，着手准备考研也忙了起来，天天上网课、刷题、背单词，把丢到脑后的竖水高中阶段的状态再度找回，也没那么粘着赵镜明了。

　　这倒是让赵镜明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儿。

　　年后就是新车型的发布会了，公司里没人能有摸鱼的空闲，大楼几乎是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的。
　　直到除夕当天的白天，基本上也是全员到齐。

　　但这天是不可能让员工干到凌晨的，当天晚上五六点员工们可以根据各自的安排离开，之后肯定是放不满这个春节的，要早早回来上工的。

　　关灯了，赵镜明和部门同事一起离开工位，说笑着向电梯走去。

　　“论卷还是明明最卷了。”同事看着还在手机上填表的赵镜明打趣道，“明明是真的让我对二代改观了。”
　　对此，赵镜明不好回复，只是笑笑，埋头继续工作。

　　另一位同事叹了口气，极度疲惫之下，说话也没力气粉饰了，显得直白了些，“但明明卷是为了自己，卷到最后都是他的。我们可不一样，我卷是为了明天还能继续加班，不要被裁。”

　　赵镜明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如今经济形势不好，大厂小厂都在裁员，他家的企业也不例外。就算能做到离职不耍阴招、遵循劳动法N+1起步，到底还是在裁员的。

　　驱车回到家发现没人在，赵镜明才想起来年夜饭是要去爷爷奶奶那里吃的，他拍了拍加班搞糊涂的脑袋，迟了些才赶到。

　　年夜饭的饭桌上，父亲不在。
　　没人说，但大家都知道父亲应该是去陪外面的那个了。自从外面的女人生了孩子，父亲的做法越来越过分和明目张胆了，今年过年抛下合法的妻子和一双儿女，连老爷子都不见了。

　　爷爷的面色不太好，只说了几句安抚儿媳、叮嘱孙辈的话，不再开口。奶奶有心想要活跃气氛，便拉着赵竞晓说了许多话，塞了不少价值不菲的礼物给她。
　　其余人则一言不发、味同嚼蜡地咽下满桌子的菜。

　　赵镜明早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看透了自己的父亲。

　　他的父亲蠢笨又懒惰，成日花天酒地不过是仰仗爷爷指缝漏下来的零花钱，想要维持奢靡的生活，只能捏着鼻子接受爷爷安排的婚姻。

　　懦弱和无能让这人又卑又亢，除了脸说得过去其他都一无是处，婚后既倚靠着能力强大的妻子撑起公司，又厌恶处处矮妻子一头的现实。

　　爷爷早已放弃了这个养废了的大号，转而将目光放在培养孙辈上。而这份严厉又过于沉重的期望，让兄妹俩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沉默、冷淡、缺席、逃避，这是父亲处理所有事情最常见的做法，也是母亲孔殊研和赵镜明最无法接受的。

　　令人窒息的年夜饭总归是能吃完的，而回到只有母亲、妹妹和他三个人的家中，才算是真的过节了。

　　“你爸不在，我反倒挺轻松的。”
　　刚刚谁都没怎么吃下去，这会儿三个人煮了碗热气腾腾的面分着吃了，倒是欢声笑语的。

　　孔殊研看了赵竞晓在学校新春会上的萨克斯表演视频，笑得眉眼弯弯，又主动提起让赵镜明放假期间出去玩玩。
　　“别一天到晚闷在家里。”她知道两个孩子都有情况，也相信孩子们都是可以对自己负责的人，“多找朋友到外面透透气，注意安全就行。”

　　赵镜明早就订了去徐来川老家的票，就等这句话呢。
　　这么近，那么美，周末赵镜明就去找他的宝贝。

　　春运期间的车站被密密麻麻的人流灌满。好在赵镜明的身高摆在那儿，那么大个人鹤立鸡群的，实在是太好认了。
　　来接站的徐来川奋力挥手，都快蹦起来了，终于让二人的视线交汇。

　　赵镜明的手越过汹涌的黑压压的头顶，向着徐来川的方向伸过去，不料二人的指尖在即将触碰交握之时又被人群冲撞挤开。

　　在这个量级的人流中汇合实在是太困难了，他们互发消息约定分别赶到站外的一家快餐店门口集合。

　　“我在这儿！”徐来川话还没落，整个人就被赵镜明揽进怀里。
　　羊绒的大衣上沾着寒气，铺天盖地的笼罩过来，几乎要将人淹没，却也将外界的声音与内里隔开，放大了心跳的回响。

　　徐来川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冬日干燥又冰冷的空气，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安全感和温柔当中。
　　“你想玩什么地方？”徐来川轻轻拍了拍赵镜明的手臂。

　　他也知道，赵镜明看过太多太多的风景了，吃过的美食也数不胜数，他家乡省市的几个5A级景区不差，但对于赵镜明而言应该算不上什么新鲜东西。

　　不料，赵镜明却说：“其实，这世上美丽的城市太多，但与我而言不过互为过客，除了长得不一样之外都与我没什么干系，去哪儿玩对于我来说都差不多。”

　　他旁若无人地牵起徐来川的手，“非要说我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我就想知道，你的学生时代，哪个校门外的小摊抚平了你的饥饿？你又曾经在哪个文具店前挑选考试用的笔？”

　　“让平凡之物变得特别的，是你走过时光、留下的回忆。”他轻轻笑着，“我想在城市里寻找你成长的痕迹。想知道我未能参与的那些时光里，你是怎样慢慢长成如今的你。”

　　这叫说了谎话的徐来川如何自处呢？
　　徐来川低着头，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赵镜明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变化。
　　徐来川捏紧男友的衣角，小声地说：“对不起，我为了面子，没跟你说实话。”

　　他们所处的省会城市并不是他真正的老家。
　　那个徐来川出生长大的地方不过是地级市里的一个小县城，没有机场、没有直达的高铁，要打车或者坐大巴才能到。县里的经济发展不好，也没有什么可以消费娱乐的场所。

　　“……还都是熟人，大家互相认识，数一数都能攀上亲，让人看去……容易被嚼舌根。”徐来川几乎是视死如归地说，“我其实不在乎，但我没有跟家里人出柜，我……”

　　赵镜明的手轻轻覆在徐来川唇上，让手腕间淡淡的茶香木质调的香气萦了对方满鼻，叫人冷静下来。
　　“没关系，我不在乎去哪儿，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就行。”赵镜明松开了手，揽着徐来川的肩头，把对方散掉的围巾系好。

　　在包容和温柔当中，徐来川鼓起勇气说：“我不愿意回去，在老家我从来都是受欺负、被束缚的那个，我在这里更自由。”
　　“那就在这里。”赵镜明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原本很重很重的东西，竟然就这样轻飘飘地、理所应当地落了地。

　　“我爱你。”徐来川的嘴唇颤抖着说：“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你怎么会……这么好呢？”
　　赵镜明揉了揉小男友的头，“因为你很好，我们都很好。”

　　还在读大学的徐来川正是身体好、扛得住特种兵行程的时候，而赵镜明身体底子也不差，钞能力到位能解决很多没有提前预约产生的麻烦。

　　白天，他们去千年的古城触摸历史的厚重，晚上则奔赴艺术氛围浓厚的浪漫海滨，渡过了无比疯狂的夜晚，又在朝日初升之刻，安静地一同依偎在落地窗前。

　　巨大的体力消耗让本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的赵镜明彻底电量清空，看完日出他实在是没抗住，靠在徐来川肩上没几次呼吸便昏睡过去。

　　“镜明，镜明？”
　　徐来川轻轻唤了他两声，没有得到回应。

　　某人睡得太沉了，他们两个体型差距摆在那里，徐来川是真的不具备独自把那么大块头的人弄到床上的能力，只能把抱枕被子都拿来，想办法让赵镜明睡得舒服点。

　　轻手轻脚地忙完了一切，徐来川已经睡不着了。

　　他的手指颤抖着，越是接近赵镜明的脸庞，越是失控。但最后，他的指尖还是轻轻地落下，带着怯懦和无法抑制的憧憬，羽毛般小心翼翼地抚摸过赵镜明的眉骨、鼻梁、眼眶。

　　然后，他下定了决心，毅然决然地将那只做贼般的手收回来，连同他泄露的倾慕与爱意，也一并就此咽下。

　　“镜明，我想好了，等你醒来我们再谈吧。”
　　“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