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2、寒汤藏药,寸心自苦 天刚破晓, ...

  •   天刚破晓,曙色微透宫墙。
      长夜温存落幕,帝王起身更衣,随内侍匆匆赴早朝。
      栖鸾殿一时褪去旖旎,重归清寂。
      多年如一日,无晦提前候在偏殿。
      天未亮透,他便已备妥温热浴汤、净手净水、贴身软巾,件件细致妥帖,分寸不差。数年晨昏值守,他早已摸清她所有习性水温、起居偏好,无需吩咐,事事前置,从未有半分疏漏。
      待殿中彻底清静,他轻步入内,垂首躬身,语态恭谨如常:“娘娘,浴汤已备妥。”
      邵令昭一身素色寝衣,长发松散垂落肩头,绝色眉眼间无半分昨夜承欢的温婉暖意,只剩惯常的淡漠寒凉。
      昨夜对帝王的顺从温存,本就是演出来的权衡妥帖。
      她从不恋慕君恩,更不欲再沾染龙嗣。珩儿已是她唯一的底牌,足够撑起她的后宫尊荣、铺垫未来权势,多余的子嗣,于她皆是牵绊变数。
      她眸光淡淡落于身前躬身之人,语气平静无波,毫无波澜:“无晦,备一碗避子药。”
      没有迟疑,没有羞涩,没有半分女子忸怩。
      冷静、直白、决绝。
      仿佛昨夜的帝妃缱绻,只是一场无关己身的闹剧。
      无晦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一紧,心口骤然发涩。
      他低头应声,嗓音平稳无起伏:“属下遵命。”
      他早该知晓。
      她从不爱帝王,昨夜承欢是固宠,是权谋,是身居高位不得不演的戏。
      她怎会心甘情愿,再为帝王孕育骨肉。
      他转身取药、煎制、滤渣,动作熟稔得近乎麻木。
      年年岁岁,他替她藏尽深宫阴私,替她处理所有旁人不知的隐秘,替她抹平所有后患。避子汤药,早已是数次寻常旧事。
      药汤清苦,盛在白瓷小碗中,澄澈无味。
      他端药入浴殿,躬身奉上。
      邵令昭抬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眉眼都未蹙一下。
      苦涩入喉,不及她半生寒凉分毫。
      她将空碗递回,淡淡吩咐:“侍候本宫沐浴。”
      “是,娘娘。”
      无晦依言上前,近身侍奉。
      殿内暖雾氤氲,水汽绵绵,隔绝了殿外破晓晨光,只剩一室静谧私密。
      他立在氤氲暖意之中,垂眸替她松散发丝、递过软巾、调试水温,动作克制端方,守着君臣分寸,谦卑恭顺,从无半分逾矩。
      可眼底心绪,早已翻涌成潮,百感交集,尽数压在心底,无人知晓。
      他是世人眼中残缺卑贱的内侍,日日躬身俯首,君臣尊卑泾渭分明。
      唯有他自己清楚,他身心完好,藏着一腔不敢宣之于口、卑微至骨的深爱。

      此刻近身相对,咫尺之距,暖意绕身,是他数年以来,最贴近她的时刻。
      可这份贴近,太过讽刺,太过煎熬。
      昨夜他立在寒霜阶下,听尽帝妃温存,受尽爱而不得的凌迟之苦。
      今日他贴身侍候她沐浴,亲手为她打理一切,看着她干干净净斩断昨夜所有牵绊,决绝避开帝王血脉。
      她不爱帝王,分毫不爱。
      这一点,是他无数煎熬里,唯一的慰藉。
      可也是最残忍的折磨。
      她不爱任何人,包括他。
      她对帝王是利用,对他是习惯、是信任、是依仗、是随心驱使。
      她敢坦然吩咐他备避子药,敢坦然让他近身侍奉,是因为心底从无男女之别,只当他是最听话、最稳妥、最忠心的属下。
      无晦指尖掠过温热池水,心底一片荒芜寒凉。
      他替她挡尽世间黑暗,替她双手染血,替她背负污名,为她困于深宫、自掩身份、甘居卑位。
      他爱屋及乌,疼她爱子,护她前程,愿为她赴死,为她万劫不复。
      可到头来,他只能做一个恭顺听话的属下。
      只能看着她逢迎帝王、斩断情丝、步步权谋。
      只能近身侍候,眼睁睁看着她清冷决绝,无半分真心。
      暖雾迷离,衬得她容颜绝色清冷,不染尘埃。
      他敛尽所有翻涌的酸涩、隐忍的痴念、无望的情深,始终垂首恭谨,动作细致周全,无半分失态。
      万千心绪,最终只余一句谦卑应声,沉落心底。
      他是属下,她是娘娘。
      尊卑有别,咫尺天涯。
      他永远只能站在暗处,守她寒凉,看她权谋,承她所有吩咐,咽下所有深情与苦楚,无怨无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