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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晴廊栖稚,暗护余生 早朝既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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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既启,宫宇清寂。
栖鸾殿内天光静谧,邵令昭终日临窗展卷静坐。
她并非寡情慈母。珩儿是她冷宫绝境、九死一生搏来的唯一骨血,是她立足深宫最沉的底气。正因得来太过不易,她才从不愿娇纵溺爱,反倒刻意疏离亲昵,日日令乳母带孩儿出外行走,磨体魄、定性情,只求他日后沉稳立身,不倚帝宠、不恋温软。
殿外朱廊风暖日轻。
无晦照旧值守殿宇,昼夜不歇,寸步不离,统管整座栖鸾殿的安防琐碎,晨昏护卫她母子周全。
他一身玄色内侍衣袍,身姿肃挺,立在廊下阴影处,沉静敛息,眉眼惯常覆着浅淡凉薄,待人待事永远恭谨克制。
不多时,乳母牵着珩儿缓步踱来。
周岁的孩童步履稚嫩踉跄,小小一身锦绣,眉目灵秀。才刚学会稳步行走,便不安安分,四处张望,目光落至廊下肃立的无晦身上时,即刻定住。
珩儿松开乳母的手,跌跌撞撞朝着他奔来,步子不稳,却执着得很。
短短数步,一头撞在他衣前,小胖手牢牢攥住他的袍摆,仰着白嫩小脸,静静望着他,不肯挪步。
无晦垂眸。
眼底常年不散的寒凉肃气,在触到这张软糯小脸的瞬间,无声消融殆尽。
无需言语,无需铺垫,是刻在骨血里的熟稔。
是他寒夜守胎、绝境接生、浴血护命、夜夜抚育,整整一年朝夕不离养出来的亲近。
他微微俯身,动作极轻极稳,单手将孩童抱入怀中,托着他软嫩的腰身,力道克制又稳妥。
“殿下仔细。”
声线压得很低,褪去所有职场恭谨,只剩独独对他的迁就与柔软。
珩儿安安稳稳窝在他臂弯,小脑袋微微一靠,即刻安分。不闹不吵,只是睁着圆眼静静看庭前花木,全然是旁人给不了的踏实安心。
乳母站在一旁,浅声笑道:“殿下日日都要寻您,旁人抱着总不乖,唯独遇着您,一刻便安稳了。”
无晦默然颔首,未置一语。
他怀抱着怀中温热软糯的小小人儿,照旧沿廊巡殿。
本该肃穆规整的值守路途,因这一点稚子温存,添了难言的暖意。孩童乖乖倚在他肩头,偶尔抬手去碰廊边垂落的花叶,咿呀吐出细碎软语,天真烂漫。
窗内,邵令昭抬眸淡淡一瞥。
她看得清楚。
清楚自家孩儿独独黏他,清楚无晦待珩儿那份旁人不及的细致疼惜。
她心底通透,从未阻拦。
这孩子从落地到如今安然长成,最难最险的每一步,皆是无晦替她们母子扛过。冷暖抚育、朝夕照看、生死相护,无人比他更尽心。
她静静望了片刻,眼底含着沉敛温柔,不多显露,随即安然落回书卷之上。
她爱孩儿,只是从不流于亲昵嬉闹。
她要的,是他历经打磨,稳稳立足这深宫。
廊外,日光徐徐。
无晦缓步慢行,怀抱着稚子,心底百感沉叠,尽数无声。
他恪守尊卑,永守属下本分,不敢越雷池半步。
这孩子是帝室血脉,是圣上偏爱的皇子,从来与他无关。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
这是他守着她熬过冷宫九载寒苦、拼着性命从太后刺杀的刀下护住的小小余生。
是他一手接生、一手洗净、一手带大、日夜熬护着长大的孩子。
他敬他,护他,疼他。
一半是爱屋及乌,念着她九死一生的不易。
一半是心底私藏的怜爱——这是他晦暗一生里,唯一亲手护住、亲手养大、全然信赖依赖他的干净温柔。
他能给这孩子最周全的庇护,最温柔的迁就,最安稳的朝夕。
唯独给不了他名分,给不了他半分光明羁绊。
一路巡完宫廊,他低头看着怀中安然懵懂的稚童,眼底温柔极深,却也凉得极静。
岁岁朝夕,他依旧立在暗处。
护她安稳,护稚子长成。
无言,无悔,亦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