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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帷中承欢,阶下枯心 周岁宴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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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岁宴落,宫灯次第归寂。
满殿繁华喧嚣褪去,皇城沉沉入夜,唯有栖鸾殿暖灯长明,留得一室融融春意。
皇帝后宫佳丽充盈,朝野皆知他子嗣颇丰,诸位妃嫔皆有诞育,天家枝叶繁茂,从不缺皇嗣承脉。可今日全程宴上,他眼底、心头、所有偏爱,自始至终,只系邵令昭母子二人。
待殿内宫人尽数退下,邵令昭轻拍哄睡了珩儿。
小家伙今日宴上闹得尽兴,早已倦极,安稳卧于锦榻内侧,呼吸匀静,睡得懵懂香甜。
她替孩儿掖好锦被,指尖轻敛衣摆,回身之际,已换上一副温顺柔和的姿态。
帝王缓步近身,自后轻拥住她,嗓音压得极低,带着深夜独有的缱绻私念,无关社稷,只关乎私心情爱:“昭昭,珩儿已满周岁,安稳康健。如今闲暇正好,再为朕添一个你我的孩子吧。”
邵令昭眸光微淡,心底无半分涟漪。
她从不惧诞育子嗣,她只是**不爱他**。
这世间帝王恩宠、天家温存,于她皆是权谋筹码、固宠手段,无半分儿女情长。与他温存、为他孕育,从来不是心甘情愿,只是身居贵妃之位,维系尊荣、护住珩儿的必经棋局。
她微微侧身,语气温婉,却透着疏离得体的推脱:“陛下子嗣丰盈,六宫皆有诞育,天家血脉昌盛,何须再添。珩儿已有诸多手足,已然足够和睦。”
她句句属实,句句清醒。
皇帝从不缺孩子,他坐拥六宫,佳丽无数,皇嗣满堂,根本无需执着于她。
可帝王执念深重,收紧怀抱,将她牢牢圈在怀中,语气带着偏执的占有:“旁人再多,皆不及你。”
“那些是天家子嗣,唯独你生的,是朕心之所系、情之所钟。朕只要你与朕的骨肉。”
他阅尽群芳,唯独对她执念入骨,偏要这独一无二的羁绊。
邵令昭眼底凉意浅掠,转瞬掩去。
她不再推拒。
无谓心动,无谓欢愉。既然权位需要圣宠支撑,珩儿前路需要帝心铺路,她便坦然承欢,顺势逢迎。
帷幔徐徐垂落,遮尽榻中光景,暖烛摇曳,漫开一室旖旎。
殿外长廊,霜风浸骨。
无晦垂手立在暗影深处,一身内侍卑衣,身姿挺拔却姿态恭谦,彻夜值守,寸步未移。
他太懂她。
懂她方才推脱不是惧苦、不是厌生,是彻骨的淡漠疏离,是对帝王毫无半分情意。
懂她此刻温顺承欢,不是心悦君恩,只是冷静权衡、步步筹谋。
她的温柔是演,她的顺从是戏,她所有的妥帖温婉,从来与爱无关。
可即便心知肚明,听着帐内细碎缱绻的动静,每一缕低语、每一寸温存,依旧字字诛心。
世人皆以为他身为残缺内侍,无七情六欲,本该无感无伤。
唯独他自己知晓,他身躯完好、情意滚烫,是世间最有资格倾心守护她的人,却要终生藏起本心,自困卑位,以最卑微的身份,旁观她与帝王夜夜温存。
爱而不得,念而不能,近在咫尺,远若天渊。
这是无人知晓的酷刑。
夜深漏断,夜色沉凝至极。
不知过了几许时辰,夜深漏断。
内殿传来帝王低沉的嗓音,隔着窗棂淡淡传出:“传水入内。”
夜深宫人已远,近身值守唯有他一人。
无晦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溃不成言的酸楚。
他压下喉间涩意,敛尽满心伤痕,依旧是那个谦卑恭顺、毫无私念的暗卫模样。
抬手取来温水,执起玉盏,一步步踏阶而上,推门入内。
帐内余温未散,风月旖旎。
他垂首躬身,视线不敢抬分毫,不敢亵渎半分帝王恩宠、半分她的温存姿态。只默默将温水奉至榻前,动作稳而无声,细致周全。
他看得见榻上安然休憩的女子,看得见帝王眼底缱绻宠溺。
一人高高在上坐拥佳人,一人卑微立地俯首侍候。
他是局外人,是守护者,是替她扛尽黑暗、却不配沾染她半分温柔的过客。
满心蚀骨心酸,尽数咽入心底,化作无声臣服。
只要她安稳荣宠、岁岁无忧、孩儿康健顺遂。
纵是他长夜孤寂、独守痴念、寸寸心碎,亦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