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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周岁宴暖,眼底酸凉 时序更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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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更迭,秋尽冬来。
转瞬已是珩儿周岁之期。
自那日分寝磨性、暗布太后死局之后,栖鸾殿内外一静一动。对外祥和安稳,对内暗潮蛰伏,乳母日日于偏殿悉心照看珩儿,谨遵吩咐砺养心性,再不纵容娇溺。孩童日渐长开,眉目清隽,灵动聪慧,虽少了幼时黏人缠腻,却愈发乖巧懂事。
邵令昭筹谋有度,近日除却打理宫务,余下大半闲暇,皆用来亲自教导珩儿言语。
她心思缜密,步步为营,深知周岁宴乃是皇室大典,亦是拢固圣心、稳固皇子尊荣的绝佳契机。
皇帝素来偏爱栖鸾殿,疼惜珩儿这唯一幼子,再加邵令昭位分尊崇、盛宠无两,本就风头极盛。她要的,是让这对母子的荣宠,再无可撼动。
连日来,她摒弃繁杂,日日耐心教珩儿吐字唤父。
珩儿灵性极高,一遍遍听她轻言示范,懵懂识记,竟真的稳稳记住了“父皇”二字。
无晦始终静默立在侧殿廊下,日日看着她悉心教习。
他看得通透。
不是慈母教言,是精心彩排,是步步算计。
她教孩儿唤父皇,不为亲昵,只为圣心。她借稚子天真,铺自己前路,固自家尊荣。
他看得分明,心底澄澈,却无半分置喙资格,只静静伫立,默然观望。欢喜是真,酸涩亦是真。欢喜孩儿聪慧争气,酸涩这一室温情、所有圆满,皆是她精心演给世人看的戏。
周岁吉期至。
宫中大排筵宴,文武命妇、六宫妃嫔尽数列席,殿内笙歌袅袅,锦绣满堂。
皇帝端坐龙位,笑意温煦,目光自始至终大半落在阶下母子身上。
待礼官引着珩儿上前行周岁抓周礼,满殿目光齐聚。稚子身着锦绣皇子常服,眉目端正,落落大方,丝毫不怯场。
礼器罗列满地,金玉、笔墨、兵书、宝珠一应俱全。
珩儿环视一圈,未去触碰满地珍宝,抬眸望向高位上的帝王,小嘴轻轻一开,音色软糯清亮,字字清晰:“父皇。”
一字落地,满堂俱静。
继而龙颜大悦。
皇帝眼底笑意骤盛,龙心甚慰,朗声笑道:“好孩子,朕的皇子,聪慧可人!”
满殿朝臣妃嫔纷纷附和恭贺,称颂皇子天资卓绝,皇室祥瑞。
一时盛誉滔天,风光无限。
众目睽睽之下,邵令昭眸光轻软,上前轻轻拢住身侧稚子,绝色眉眼间故作浅浅嗔意,语气带着几分似妒非妒的娇嗔,恰到好处,分寸拿捏得无可挑剔。
“珩儿当真偏心。”
“日日伴在母妃身侧,不学唤母妃,偏偏周岁第一声,先念了父皇。”
语声轻柔,带着女子细碎的小意情绪,不妒不怨,只似寻常母亲撒娇打趣。
这般灵动鲜活、艳色嫣然,又带着纯粹柔态的模样,彻底哄得皇帝龙心大悦。
本就偏宠她入骨,此刻见她貌美温婉、心性剔透,幼子乖巧灵慧、深得帝心,只觉满眼皆是称心欢喜。帝王笑意不散,频频侧目温顾,对她宠溺更甚从前。
满殿之人皆看得分明。
今日一席周岁宴,邵令昭宠冠六宫,珩儿天资得誉,母子二人风头无两,压过满宫群芳,无人能及。
所有人都艳羡她荣宠加身、子嗣争气、前程灼灼。
唯有立在最末阴影处的无晦,静默伫立,眼底无半分笑意。
他静静看着她从容演绎温柔,巧扮嗔态,看着她借稚子天真稳尽圣宠、占尽风光。
世人皆醉于这帝妃和睦、皇子乖巧的盛世光景。
唯独他清醒。
知晓她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态,皆是精心算计。知晓她眼底从无半分纯粹温情,步步皆是权谋权衡。
他为她欣喜,喜她风光无限、稳立高位、无人可欺。
却也心底泛酸,酸涩沉沉,无一处可解。
他倾尽所有,为她斩尽黑暗、背负恶名、布局杀伐,护她母子安稳无忧。
可她的盛世荣华、万众追捧,从来不属于他。
台上是帝妃温存、天家圆满。
台下是他孤身静默,眼底藏尽无人知晓的卑微痴念与沉凉心事。
宴乐喧嚣,锦绣浮华。
满目热闹,皆与他无关。
他只做暗处无声观者,看她万丈荣光,护她岁岁登临。哪怕心底酸涩翻涌,亦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