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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 209 章 殿内沉肃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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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沉肃未消,稚啼不止。
珩儿伏在无晦怀中,小小身躯轻颤不休,泪珠簌簌滚落,细碎呜咽缠于喉间,怯怯生生,久久难平。方才听闻阴毒旧事后,殿中寒气浸人,稚童感知气氛肃杀,惊惧难安,任他百般温抚,依旧啼哭难歇。
邵令昭端坐锦榻,绝色眉眼覆着一层寒霜,眸底无半分慈母软意。
她见惯深宫生死,深谙养性立心之道,从不信稚子娇弱便该一味姑息。太后狠手刺骨,让她彻底看清——深宫立足,心软便是死局,溺爱便是软肋。
良久,她声线冷淡无波,落字决绝:“乳母入内。”
乳母闻声趋步而入,垂首屏息,不敢多言。
邵令昭抬眸,眸光凉薄:“自今日起,三皇子迁居偏殿寝房,由你贴身独照,日夜值守。”
此言一出,无晦指尖微顿,心底骤然一紧。
怀中孩儿尚且啼哭未止,泪眼朦胧,懵懂无知,最是黏人需暖之时。他喉间微涩,终究忍不住低声劝言:“娘娘,殿下年仅十月,稚性未脱,骤然分寝,恐难安寝。”
他心疼孩儿,不忍他小小年纪便被刻意疏离、刻意磨性。
可他的卑微软语,只换来邵令昭一道冷冽眸光。
“正是年幼,才更要炼其心性。”她语调平稳,却字字不容置喙,“深宫子嗣,最忌娇溺怯懦。今日些许惊啼便难自持,来日何以立身朝堂、制衡人心?本宫不许我的孩儿,做温室羸弱之辈。”
她是在护他前程,手段却冷得近乎无情。
无晦眼底翻涌心疼,却无从辩驳。他深知她所言是真,深宫残酷,心软无用。只能亲手将怀中尚且抽噎不止的珩儿,轻轻递入乳母怀中。
孩童似是感知别离,哭声骤然拔高,小手徒劳伸向无晦,满是依赖惶然。
无晦心口酸涩,脚步下意识追随而出,欲亲自送孩儿安顿。
身后冷音骤然落下,钉住他所有动作:“无晦,留下。”
一字沉沉,断了所有温存。
乳母不敢耽搁,抱着啼哭不止的珩儿躬身退去,殿外哭声渐远,终究消散在宫廊深处。
殿内瞬间死寂,再无半分稚子软声,只剩彻骨寒凉。
人尽散去,邵令昭方才缓缓抬眸,看向立在原地、身形微僵的男人。
她知晓他忠心、知晓他柔软、知晓他护子心切,更知晓,此人愿为她踏尽修罗、担尽污名、做尽世间狠事。
这世间所有人尚可留恻隐,唯独他,不必、也不能。
“太后居于皇家寺院,身在宫外,反倒比深宫更好下手。”
她语气平静,无怒无躁,淡淡开口,便是一招诛心杀局。
“深宫耳目繁多,一动便是风波。寺院清修之地,世人皆以为她悔过安分,无人设防。你暗中布局,寻隐秘药引,按月缓释,日日侵体。”
“不必剧毒毙命,只需药性缠绵,侵其肌理、耗其气血、损其心神。让她逐年衰弱、日日沉疴,缠绵病榻,枯朽老死。”
不惊天,不动众,无血腥,无把柄。
让那位一生骄矜、权掌六宫的太后,最终困于病榻、熬尽余生、无力翻盘,受尽苟延残喘之苦。
字字皆是狠绝算计,全无半分妇人仁慈。
无晦垂首而立,心口微凉,却依旧躬身领命。
他知她恨,知她寒,知太后数次欲斩她母子、阴毒不绝。
她要杀,他便替她执刀;她要恶,他便替她背负。
纵使手段阴柔绵长,纵使日日造业、暗害尊长,他亦无怨无悔。
“属下遵命。”
邵令昭望着他俯首听命的模样,眼底无半分柔情,只有全然的掌控与笃定。
她信他,用他,依赖他所有的能力与忠心,却从不惜他、从不怜他。
“行事务必隐密。”她沉声叮嘱,“无痕无迹,无凭无据,不可牵连自身,不可惊扰朝堂,更不可让人查到栖鸾殿半分关联。”
“此事,唯有你我知。”
无晦沉沉应声:“属下谨记。”
烛火摇曳,映他卑微俯首的身影。
他心疼方才啼哭离殿的稚子,心疼他小小年纪便被刻意磨砺、斩断温情。
更知前路漫漫,他要为她再染一身污浊,暗造杀业,藏尽阴私。
可只要是她命,他便万死不辞。
殿内美人冷坐,筹谋杀伐,步步为营。
阶下忠臣俯首,承尽恶名,默默担下所有黑暗。
无人知晓,这深宫静好之下,
一朝温柔分寝,一朝暗落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