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准则》时眠

2、第二章

　　那位先生一个人来了，穿着衬衫，神情放松。
　　不同于往常坐到角落，他主动坐到了吧台前空着的位置——正好对着背对着吧台补橄榄的秦玖。
　　“晚上好。”陆钰主动向他打招呼，声音低沉平缓。
　　秦玖侧了一下头，并不意外：“今天喝什么？”
　　“水割怎么样？”陆钰单手撑着下巴，弯着眉眼看他，目平静而温和，像在欣赏一副有价无市美玉。
　　“好。”
　　秦玖点头，转身地从冰柜里取出一整块老冰，用冰凿敲下一块合适的尺寸，然后取出了工具。
　　他削冰的动作很熟练，刀刃贴着冰块表面推过去，削下来的碎冰伴着“沙沙”声落在台面上。
　　薄薄的，像赏心悦目的雪。
　　秦玖不是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但他没有抬头。 陆钰也只是很安静地看着，并不打扰。
　　安静的氛围维系到水割做好，被放在杯垫上推到陆钰面前，他才游刃有余地收回目光，说：
　　“谢谢。”
　　秦玖“嗯”了一声，转身继续补他的橄榄。
　　后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又聊了一阵。
　　具体的内容秦玖已经不太记得了。
　　毕竟他只是不走心地听着。
　　至于为什么最后分别的时候他还是如对方所愿地记住了这人的名字——或许是因为聊天的氛围很轻松，或许是对方说话的方式让他感到舒适。
　　——并不重要。
　　陆钰走后，秦玖顺手把杯子收走时灯光闪了一下。
　　他侧头看去，才发现杯垫下面还压着一枚五毛钱的硬币。
　　旧版的，莲花图案已经磨得有些模糊。
　　秦玖拾起这枚硬币多看了两眼，Kici凑头过来，于是他又随手把这枚硬币和其它零钱放了在一起。
　　之后一周，陆钰的朋友陆陆续续地来了几次，陆钰不在其中。
　　直到某一天秦玖倚着吧台回消息的时候。
　　一句“秦老板”措不及防地穿过重重的音乐，落在他的耳中——不重，不急，离得很近。
　　“……晚上好。”
　　秦玖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收起手机转过身看他。
　　陆钰站在吧台前面，不出意外地一个人。
　　他这次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没拿东西。
　　“看起来你今天不太忙。”陆钰坐上下说。
　　语气很轻松，期间目光一直浅浅地落在秦玖身上。
　　秦玖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
　　“工作日，客人会少一些，这次喝什么？”
　　“‘彩虹’吧，最近忙昏头了，偷点闲空可不容易。” 陆钰的手臂搭在吧台上，离秦玖不算远。
　　秦玖“嗯”了一声，搭了一句辛苦，转身去拿酒。
　　调酒的过程中余光扫到陆钰，对方正靠在吧台上看手机，姿态很随意，没有任何想说“好久不见”的意思。
　　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有些倦怠的神情。
　　Kici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探了个头过来，看到陆钰，眼睛亮了一下，姿态熟稔地招呼：“钰？好久不见啊。”
　　陆钰闻声抬头，看见Kici，笑了笑，调侃：“想我？”
　　“想你的小费。”Kici抬起手，冲陆钰比了一个讨钱的动作。
　　陆钰也不生气，配合着装模作样地掏了掏口袋，然后睁眼说瞎话。
　　“怎么办，今天出门太急了，忘了带钱。”
　　“哦~那你完蛋了。”Kici十分夸张地捧住自己的心 ，不忘对陆钰指指点点：
　　“我们老板一定会拿扫帚把你扫地出门。”
　　陆钰十分配合地扭头，朝着看戏的秦玖露出了一个可怜的表情。
　　“秦老板不会这么绝情吧？”
　　很难想象这张充满侵略性的脸上会出现这种……小狗一样的眼神。
　　秦玖好气又好笑地想，把调好的“彩虹”推了过去。
　　“不会。”他配合着笑起来，随后在陆钰略显诧异的目光下补充：“你之前给的小费够你白嫖很久。”
　　“只是这样？”陆钰眨眨眼，接过酒抿了一口，随后眯起眼晲着他，像只慵懒的豹猫。
　　“你想是什么样？”秦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陆钰喜欢他说这话的语气——放松，坦然，漫不经心……这样的秦玖总是格外有魅力，他想。
　　陆钰无声地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
　　“现在说会不会被你扫地出门？”
　　“你可以试一试。”
　　“让我考虑考虑吧。”
　　陆钰这么说，眼睛却不再看他，倒是意味深长地对着准备开溜的Kici勾了勾手。
　　Kici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愣了一下，眼神在他和秦玖之间扫了几个来回，还是没忍住凑过来。
　　陆钰给予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随后低下了头，从兜里掏出了钱包，抽出了两百块钱。
　　然后简单地斜着对折了两下，塞进了Kici衬衫上的口袋。
　　动作很轻，分寸也控制得刚刚好。
　　“拿去。”陆钰说，带着笑的眼睛瞥向秦玖：“如果你们老板要把我扫地出门，记得替我美言两句。”
　　“我们老板的面子只值200？”
　　Kici挑了一下眉，这么说。
　　“不答应没事，回踩就多少有些不地道了。”陆钰笑骂了一句，倒也没计较。
　　Kici也就得空了这么一会儿，跟他扯了两嘴，很快又让徒弟叫走了。
　　眼瞅着场外救援没有了，陆钰眼巴巴地叫秦玖。
　　“秦老板。”
　　“怎么？”然而秦玖难得地准备“刻薄”一回，因而没有给他递上台阶：“准备好被扫地出门了？”
　　回答自然是没有的，陆钰讪笑了两声，十分果断地滑跪告了饶。
　　秦玖没有同他计较，甚至觉得有点想笑，他也的确笑出了声。
　　很轻的一声，叫对面的人敏锐地抓住了，也跟着哼笑起来。
　　“你笑什么？”
　　“心情好还不让人笑了？秦老板好霸道啊。”
　　“刚刚不是还喊累？”
　　“是啊，好累的，秦老板心疼心疼我，多给我上杯特调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