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准则》时眠

1、第一章 前言

　　秦玖在六点整开了门。
　　这个时间点天还没完全暗，路灯晃了两下才稳住光亮。
　　秦玖靠着门，独自抱臂欣赏了一会儿天上的火烧云，然后转身进了吧台。
　　新来的实习副手正在擦拭等会儿要用的玻璃杯，男生年纪不大，高高瘦瘦的，做事很细心，擦过的杯子会很认真地对着光检查一遍。
　　秦玖简单地跟Kici交代了晚上的安排，谈话间，波浪卷的年轻女人已经做到了吧台前，她是秦玖的老客了，每次点酒都点名要秦玖来，态度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暧昧。
　　只是秦玖从来都不回应，他并不拒绝女人的点名，有时候闲下来也愿意会和她谈上两句，话里也并不避讳女人的心思。
　　他赞叹女人的坦率和美丽，点到为止地拒绝女人的示爱，再适时地送上酒，祝愿她有一个美好的，轻松的晚上。
　　很少有人忍心反驳这份体面的拒绝。
　　女人也是，被拒绝后还是来了很多次，有时候是和秦玖聊天，有时带着她的朋友一起喝酒，或是同其他向她发出邀约的男士聊天。
　　而今天，她带来了自己即将结婚的消息。
　　站在她面前的秦玖适时地露出了些许诧异的表情，然后很快地微笑起来，体贴地向她表达了自己的祝福，只是交谈的结尾仍然拒绝了女人的婚礼邀请。
　　女人有些惋惜，喝掉了当晚秦玖赠送她的特调，转头和同行的女人聊起了最近新出的电影。
　　秦玖适时地回到了吧台后面，表情和动作游刃有余。
　　不同于Kici的忙碌，大多数时候，他都还算悠闲，挑着简单的酒调，顺便干点杂活。
　　只有来的老客点了他的名字，他才会玩笑似的挤开Kici，自己站上主调位。
　　气氛最火热的档口，常客们陆续来了，坐他们的老位置，点他们常喝的酒。
　　而在一众人里，秦玖最先注意到了推门进来的男人。
　　那位总是热衷于尝试各种调酒的先生又带了朋友来。
　　秦玖的视线在昏暗的灯光下猝不及防地同对方碰了一瞬，男人愣了一下，然后非常自然地冲着秦玖所在的方向比了一个招呼的手势。
　　秦玖没有回应，淡淡地收回了目光，之后的几分钟再没有再往那边看过。
　　但那道目光却仿佛没有从他身上挪走，他有这种错觉。
　　而等到秦玖下场，那位先生连同他的三个朋友都已落坐在靠里的卡座。
　　他们点了一轮shots，又续了一轮，中间夹杂着几次大笑和起哄唏嘘的动静。
　　秦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确认没有人需要加水或者加酒后，继续凿手里的老冰——他没有跟任何人对上视线。
　　而那位先生——秦玖不知道他叫什么，也没问过——但他对这位先生的印象颇深。
　　或许是因为这位先生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以至于即便秦玖快忘了是谁跟他提过一嘴，说那位先生家里养了个半大的孩子。
　　仍然因为今晚短暂的对视而模糊地记起了，那位喋喋不休的客人，嘴上说着“不好”，最后却端着酒走向了那位先生。
　　秦玖那时并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只觉得旁人的家事，听过一嘴也就过了。
　　只是当那位先生终于如他所料地主动靠近了吧台，却出乎意料地只与他谈了一些有关酒的话题后。
　　秦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度关注这位客人。
　　……思绪收回，秦玖放下凿好的冰球，转身去拿柜台里的威士忌。
　　这些其实没什么意义，秦玖想。
　　十一点过后，那桌人准备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恰好卡在了音乐换曲的空档，所以显得有些突兀。
　　秦玖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很快有人回头，对他做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是那位先生。
　　秦玖对他点了点头做回应，那位客人便又回了他一个笑,用手示意他放了东西在桌上。
　　长相出众，再配着糅合了处事从容和恰到好处的风流气质，在他这三分地其实是很吃香的长相。
　　有时候这人单独前来，Kici也会调侃他长了一张让人很想kiss的脸。
　　这位客人也不生气，只是笑意盈盈地接下话茬，然后顺着杆子往上爬，让Kici请秦玖给自己调一杯酒。
　　秦玖并不讨厌这种试探，随着对方的逐步靠近，或许某一天，他会重新审视这位来客的意义。
　　又或者像拒绝那位女士那样，拒绝对方并且给予双方体面的台阶——没人说得准。
　　秦玖抿了口调好的水割，转身走向卡座。
　　卡座上的玻璃杯下垫着一张画着简笔玫瑰的纯白纸片，底下压着几张现金。
　　小费比酒钱多。
　　秦玖收起现金，捡起纸片，欣赏了几秒，随后轻嗟了一声，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