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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青浦之夜 ...

  •   中庆天的夜晚不需要月亮,因为商神天宇自己有光。
      “静影沉璧,浮光跃金。”安迪看着青浦湖不由得赞叹到。
      “哪里有月亮?”墨辰问。
      安迪指了指湖中。
      青浦湖中心,有一块泛着荧光的玉璧,玉璧外有一圈又一圈的光带,像沉入湖底的宝石。湖泊也因为光的变化而呈现不同的颜色,深蓝、浅绿、绯红、橙黄,映照得湖水如五彩的颜色盘。岸边楼台鳞次栉比,飞檐翘脚挂满彩灯,街市绵延数里,烛火如“之”字,顺着山势蔓延。墨色的山岚,如空中阁楼。缥缈仙乐,如梦里瑶台。人声鼎沸如潮,时有晓风和畅。
      有人蹲在岸边,将红纸折船,看着它从容飘荡;有人倚靠桥头,将横笛吹响,送红船穿梭桥洞。小贩沿街叫卖,担子上挂满了琳琅货物,孩子们在后面跟跑,如一串串银玲在空中留响。
      “师父师父,你看那儿——”墨辰指着远处湖心,他看到了异样的景致。
      湖心玉璧处忽然亮起一道白光,那光从湖底深处升起,先如一道炊烟,后来越高越亮,渐如光柱。湖底的光带也随之旋转流动,如旋开了一道湖底的门。紧接着湖水跌落,玉璧消散,一座通体琉璃色的楼台从水中缓缓升起。
      “原来那并非静影沉璧,而是湖底楼台。”
      楼台的每一层都挂满了明灯,灯光照透琉璃壁,将整座楼台映得像一块巨大的发光琥珀。灯光将湖岸照得如同白昼,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安迪递给漱明和墨辰各一杯热饮,那是从一个卖羹汤的老妇人那里买来的。没有等安迪发问,漱明向大家解释道:“那是望海楼,青浦夜市最负盛名的拍卖行。据说这里什么东西都能买到——法宝、丹药、秘术,甚至……美人。”
      “这个好!这个好!”墨辰兴奋地扯住漱明的袖子,“师父,我们去看看吧!”
      安迪看着湖心的望海楼,它虽然从湖底升起来了,可是它离岸边还很远。安迪正思索该怎么过去,湖面号声传来,两条奇异的船分别从东西方向相向驶来。船身极长,如银鱼,两船合龙,形成了一条通往望海楼的道路。
      “走吧。”漱明说着,便带着安迪和墨辰上了船桥。
      墨辰前前后后,左顾右盼,有人飞腾空中,有人凌波微步,有人驾船而去,也有人身后随行。墨辰脚步不觉慢了一些,安迪也跟着慢了一些。
      有人不小心撞了安迪一下,安迪转头瞬间似乎看到一道黑影掠过。他紧紧地拉住墨辰和漱明的手,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
      “对不起。”身后的人道歉,安迪表示没关系,他的眼神始终在寻找那个一晃而过的黑影子。
      不知为何,安迪总感觉有人藏于暗处窥伺他们,尤其是他独自去买热饮的时候最为强烈。那陌生、冷厉的目光,就像寒刀抵在了他的后颈。但当他回头看时,身后却只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妇人牵着孩子,老者摇着扇子……没有异常,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明明?”安迪低声唤了一声。漱明错愕地看着他,他却什么都说不上来,只是不自觉地握紧了漱明的手。
      “人多,不要走散了。”安迪说。

      望海楼内里实际比从外面看去还要宽敞。楼高九层,湖上六层,湖下三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拍卖厅,光这个大厅就占了六层。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宾客们坐在环形排列的雅座上,每个座位前都有一面小铜镜,用于出价——镜面上用指尖写下数字,价格就会显示在中央的水晶屏上。
      漱明领着墨辰和安迪上了第三层,找了一个靠栏杆的位置坐下。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拍卖厅,也能清楚地看到对面雅座的动静。
      “师父,你看这里富丽堂皇,贵气逼人,拍品肯定价格不菲。”墨辰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到底有多少钱呐?”
      漱明端起茶盏,用杯盖拨了拨浮在面上的茶叶,语气很淡:“中庆天每年向至上天所缴纳的赋税中,会截流一点直接存进我在这里的账户。这么多年过去了,数额具体累计了多少,还真要去问问朱慕了,但应该够挥霍一阵子。”
      墨辰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兴奋地问,“那可以给我买个玩具吗?”
      漱明把茶盏一放,似乎很不悦,“你看不起谁呢?才只要一个玩具?”
      漱明很认真地对墨辰说:“你想要,师父能给你把全天下的玩具都买来。”
      墨辰两眼放光,充满期待。
      漱明随即泼凉水,“别做梦了,逗你的。”
      墨辰脸拉下来,漱明又解释:“这里可没有全天下的玩具。自己看吧,今晚能拍什么,上面都有呢。”
      墨辰咽了口唾沫,目光顺着漱明的手指,转向中央的水晶屏,开始认真地研究起今晚的拍品来。
      安迪听到师徒间对话,摇摇头,又若无其事地看向水晶屏。
      “你有什么想拍的吗?”漱明问,语气很亲切,安迪摇摇头,反问漱明想要什么。漱明拈了颗坚果,语气较为淡漠,“凑个热闹罢了。”
      但安迪并不这么认为。

      拍卖开始。
      第一件是一支玉笛,据说能让吹奏者心平气和。起拍价不高,墨辰试着出了个价,安迪诧异地看向墨辰,他觉得这东西完全没必要。漱明则赞许地比了个大拇指,并说:“对,就是这么拍的。”
      不过很快,有人出来更高的价格,安迪示意墨辰不要跟。
      第二件是一双鞋,据说能让穿着者步态轻盈。漱明眼皮都没抬,墨辰皱了皱眉。他问师父:“要不要给安迪换一双鞋?”
      漱明低头看了看,握住墨辰的手说:“不用,那双没我的好。”
      安迪低头看脚,这是下则天时漱明送给自己的,很合脚,他笑着说:“不用,这双穿得很舒服。”
      第三件是一个类似魔方的盒子,看介绍是个很有趣的东西,据说它还未被人打开过,里面藏了一个宝贝。
      这时观众中有人反驳:“从未被人打开过,怎知道里面藏了宝贝,自说自话,自卖自夸。”
      安迪看了之后对墨辰说,“也许我能打开。”
      “那还说啥,直接拍啊。”说完墨辰兴奋地举起铜镜。
      “点天灯。”墨辰骄傲地站了起来,握着手里的铜镜,向周围观众微笑示意。
      点天灯就是承诺无论拍品叫价多少均由我买单。
      漱明和安迪同时躬身看向墨辰。
      “你没搞错吧,真不给你师父省钱啊?”漱明直勾勾地看向徒弟,这还没人竞价,他直接一步到位了。
      “上当受骗的见得多了,但没见过你这么英勇无畏的。你要干嘛?”安迪也略有责备。
      “我,志在必得。”墨辰坐椅子上,屁股后挪了挪,抱着双臂无所谓地说。
      “算了,免的说我小气。”漱明也往椅子后挪了挪。
      这时,在他们对面的雅座上,有一个神秘人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他轻声喃喃:“给孩子买玩具,可以成全,也当我一份心意。”
      这个人就是马车上的那个神秘人,这几日他尾随三人,已经摸清楚了他们的生活规律。今夜,他原可以坐在视野更好的位置,享受竞拍的乐趣,但他选择在这个不太起眼的角落跟拍,只因为……这是观察他们最好的角度。
      “吩咐下去,别和他们抢。”神秘人对侍从说。
      墨辰点天灯之后,滑稽的一幕出现了,没有人竞价,墨辰起身向周围的人揖手,表达感谢:“承让。”
      墨辰坐下后,重重地捶了一下漱明的臂膀,得意洋洋:“看吧,给师父你省钱了。”
      “这叫先发制人,一锤定音。”他又向安迪炫耀似地说。
      漱明与安迪对视一眼,漱明淡淡说:“接下来你不许瞎胡闹。天灯可不是随意点的。”
      收到师父的明确指示,墨辰也没再说什么,三人继续看下一个拍品。
      后面又上了一套暗器,漱明见这套暗器使用方便,想着给安迪防身最好,便随口出了个价。
      有人加价了。
      漱明放下茶盏,侧过头,朝对面雅座看了一眼。那雅座的帘子拉得很低,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漱明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缕极淡的气息,一种熟悉却不太喜欢的东西。
      墨辰跃跃欲试地举手,漱明却说:“让给他。”
      墨辰不解,但师父说了,他便照做。
      之后不知竞拍了多少轮,漱明都没有自己看上的东西,安迪看他累了,劝他回去,漱明打了一个哈欠,说他想拍的还没上呢,再等等吧。
      接下来竞拍的物品是一件护身衣。衣料轻薄如蝉翼,却能在关键时刻为主人挡下致命一击。漱明想到安迪没有神力,这件法衣正好适合他,于是举牌。
      不料,对面雅座里的人出手就直接翻了一倍。漱明被激发出了兴致,示意墨辰跟上。墨辰加价,对面也加。墨辰咬牙加了一个更高的价格,对方仍然跟。几次加价下来,墨辰侧着头看着漱明,犹豫着要不要再点一次天灯。
      “师父,你到底要不要啊?”
      漱明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望向雅座那一边,似在警告,然后他报出了一个最高价。
      然而,对方又翻倍了!
      那是谁?竟有如此雄厚的财力?安迪也狐疑地看向雅座方向。
      安迪拉了拉漱明的袖子:“不要不要,不值当。”
      “冤大头!”墨辰朝对面做了一个鬼脸。
      漱明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看着对面雅座的方向,目光清冷而凌厉。
      “这不是钱的事儿。”
      漱明慢慢踱步到栏杆边,亲手点燃了座前那盏天灯。动作比言语更坚决。当天灯亮起的瞬间,整个拍卖厅都安静了。
      对面雅座的人也暂停了出价,似乎在判断这个点天灯的人到底是谁。
      漱明看向对面的眼神充满蔑视,他想,神域之内,还有敢挑战自己的人,真是不自量力。
      可是场内突然发出抽气和惊叹声,原来对面也点了天灯。
      两盏天灯同时亮在望海楼里,无声地对峙。
      漱明握紧了手腕,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极其微小,但规则并没有不允许同时点灯。
      两盏天灯,其实说明后者不论是财力,还是获取意愿都远远高于前者。不过,拍品最终归谁所有,需要它的提供者做出选择。
      一般会选择后者,但漱明是殿下,于是漱明仍旧站在那儿等结果。
      主持人上来了,吹灭了漱明的这一盏。
      漱明闭上了眼,这个结果令他倍感羞愤。
      愤怒之余,他又想:到底是谁,愿意为一件并不值当的物品,付出这么高的代价?
      安迪拉住漱明,安抚他情绪,“一件衣服而已。”
      “可那是想买给你的。”漱明说。
      墨辰冲上去超对面比了一个“友好手势”后愤愤地坐了回来。
      帘幕后的神秘人露出得逞的笑容,他就是要引起漱明的注意。
      接下来是一对护腕,据说能让佩戴者的反应速度提升数倍。漱明又出了价,对面雅座又跟了。拍卖会仿佛成了漱明与神秘人的对垒,水晶屏上的数字还在跳动,但已经没有人关心物品了。
      “对面的铜镜好刺眼啊,晃得我眼睛疼。”墨辰埋怨道。
      安迪看向对面,那人明显不是为物品而来,针对性很强,就是冲着漱明来的,目的就是压他一头。
      “算了,要不我们回去吧,别让不想干的人影响自己的情绪。”安迪安抚道,漱明瞪了他一眼,然后起身离坐。
      “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看看对面什么来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他谈谈。”
      安迪想拉他,但漱明已经走了出去。
      墨辰朝安迪使眼色,意思是赶紧跟过去看看,安迪同样用眼神告诉他:我为什么不追上去,啥原因你不知道哇?还不是怕你乱跑乱跑,一个人跑丢了。
      是啊,在外面的话,就算墨辰去上厕所,安迪都是要在门口等的那个。
      墨辰跺了一下脚,愤愤地说:“哎呀,人家不会乱来的啦,不用看着我!”
      安迪不信,抓了一颗核桃扔进嘴里,咔咔地咬着。

      漱明走出了望海楼,他吹了笛哨,玄凌阁暗卫立刻来到他身边。
      “给我查一个人,他的信息我全都要,马上就要!”
      暗卫躬身领命,快速离去。
      随后漱明返回望海楼,敲响了对面那个雅间的门。
      雅座帘子低垂,门口站着两个侍从。漱明自报是坐对面的客人,侍从眼神对视,放行。
      漱明撩开帘子走进去,看见一个人正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酒。那人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五官端正,但没有一处值得记住。然而那双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贪婪的欲望,凶狠的掠夺和不折手段的狡黠,而且不加掩饰、肆无忌惮。
      “阁下哪里见过?”漱明问。
      “不曾见过。”那人笑着说。
      “那我可是哪里得罪过你?”漱明又问。
      “不曾得罪,何出此言?”那人定定地看着漱明问。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漱明躬身问。
      “渊泽!”那人笑着回答,仿佛这一问,才问到了重点。
      “阁下从方才起便一直在与我竞价,不知是何用意?”漱明勾起嘴角,“想引起我的注意?”
      渊泽放下酒杯,微微一笑,“那么我成功了吗?看来是的!”
      这样厚颜无耻的回答,让漱明泛起一阵恶心,漱明向上翻了一个白眼,却不知这表情落在对方的眼里,却非常可爱。
      真是单纯极了。渊泽心里想着,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我是来与你握手言和的。我们这样竞争,其实并不符合彼此的利益。”漱明放软了语气。
      对方摩挲着酒杯,好像在等漱明抛出条件。
      “这竞拍的物品,我全都可以放手,甚至我可以拍下来拱手奉上,献给阁下。”漱明说。对方勾起了嘴角,摩挲杯壁的手停止了,似乎有点感兴趣。
      “只是最后一件物品——结灵丹,还望阁下能让一让。”
      渊泽笑得得意,他知道神界为了防止贵族挥霍无度,规定竞拍大会,神明点天灯的次数不能超过三次,而他已经用了两次。
      “你不是还有一次点天灯的机会嘛。”
      对方对望海楼的拍卖规则非常熟悉,漱明紧了紧拳头,但是这拍卖规则只约束神灵,而不约束外族。约束我,而不约束他。漱明看出渊泽并非同类。
      “还是家里钱没给够?”渊泽凑近了说。
      漱明无奈地看了一眼帘幔。
      渊泽不放过,继续调笑说:“我看弟弟你不像啊,你在家里应该很得宠吧,一身纨绔得很呢。”
      漱明咬了咬后槽牙,他不能点三次天灯,这是底线,否则……哥哥会把自己的账户冻结掉。如此挥霍无度,足够关上三天禁闭。
      “最后一件结灵丹,我真的非常需要。”漱明似在乞求。
      结灵丹,若安迪服下结灵丹,那么他只需再去清净天的洗髓池,便可脱胎换骨,将凡人之躯转化为灵体。安迪虽然觉醒了时空之力,但身体仍然是血肉之躯,所以不能完全发挥出时空之力。而结灵丹,能从根本上改变这一切。
      这是漱明今晚一定要拿到的东西。
      但显然这个人,也知道这颗丹药的价值,他会让吗?
      渊泽想,他果然是为了结灵丹。
      “但……我也很需要这结灵丹,我为它而来,为它疯狂,为它愿意倾尽所有。”渊泽站了起来,郑重其事地说。
      “结灵丹,”漱明神色复杂,“你要怎样才肯放手?”
      渊泽走到漱明面前,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漱明的手背。
      “殿下,坐下喝一杯酒吧。”他说,“一直站着,不像是来谈合作的,倒像是来下战书的。”
      漱明一瞬间仿佛被冻住。
      “你知道我的身份?”
      对方是一脸无辜,“殿下威名,三界皆知。”
      见漱明还是一脸困惑,对方又凑近了对漱明耳垂低语:“我倾慕已久,今日一见,更是三生有幸。”
      漱明感到对方隐隐在发抖,是那种兴奋的颤抖,漱明后退一步。
      “看来阁下诚意不高,既然不愿放手,那就只能……一战底了,告辞!”漱明生气离开。
      “等等,”渊泽斜靠着椅子喊停,漱明立住,等他抛出条件,“你若愿意留在此处陪我,或者……与我吹笛一曲,也许我会改变主意。”渊泽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漱明甩袖离去,没有回头。
      渊泽对着仆从说:“看,生气了。”
      渊泽摸了摸下颌,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今夜,他本就是为刺激漱明来见自己,而不断地挑衅他的,物、财,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渊泽看向他们坐的那个方向,眼眸中涌动更复杂的东西。
      那里不仅有漱明,还有安迪。
      “讨厌得很。”渊泽喃喃一句。

      漱明回到座位,安迪见他神色不对,忙问:“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安迪见漱明眼尾发红,担心蛊是不是清干净了。
      漱明说没事,交涉无果,碰到了一个有病的人。然后他正襟危坐,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仿佛即将开启一场战争。
      有一仆从递来一个海螺,说主人有话对殿下说。
      漱明拿起海螺,海螺中传出渊泽轻佻的声音:“宝贝,莫生气嘛,我买下来,还不都是要送给你的。你看,十里红妆,已经添置了一部分,你喜欢吗?”
      海螺在漱明手里碎成粉末。
      是可忍,孰不可忍?
      漱明离席,去了后台找到望海楼的主事,说想要提前预定结灵丹,并愿意满足物主所提出的全部条件。
      主事面露难色,说已经公示的拍品若临时撤掉,会损害望海楼的信誉,而且现在也拿不出足够分量的作品进行更换。
      漱明闻此,从袖子里取出一幅画卷,放在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山水图。夜色中的江湾,岸边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星星点点,像一条流动的银河。江湾深处停泊着几艘乌篷船,船头挂着红色的灯笼,灯笼的光晕在水面上晕开,染红了半片江水。
      主事一见,暗暗摇头,目光落到落款处,忽然手一抖,偷偷看向来人,明了对方的身份,连连说“好好好”。

      漱明再次回到座位,满面红光,神采飞扬。
      安迪问他,这是遇上什么高兴的事了,漱明摸了摸袖口里的结灵丹,笑着说:“反正就是高兴。”
      说完,他还望了对面的雅间一眼,端起茶水,细细品茗起来。
      楼下的展台上重新亮起灯光。拍卖师宣布,最后一件拍品因故撤换,新拍品刚刚送到,墨宝一件。
      一幅画卷在展台上缓缓展开,这画的每一处细节都在水晶屏幕上放大,红船、山岚、江湾、流水……落款处是漱明的私印。
      安迪与墨辰一惊,眼珠都快掉下来了。
      墨辰瞥了一眼师父,他没好意思说,整幅画也就落款值钱吧。
      这看过去虽然……也很有意境的,可是呢,略微急促了一点,粗糙了一点。若细细打磨,应该也会不错的。只不过……最后拿出来拍卖,是因为名人效应?安迪想,他不好意思地问:“明明你什么时候画的?小时候吗?”
      墨辰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漱明一脸正经,“刚画的。”
      安迪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幅画咱不能卖吧。”安迪有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
      墨辰说:“不是,你确定有人会买吗?”
      漱明生气地看向徒弟,徒弟马上补救:“我买,我买,我不能让师父这墨宝流落出去,那可珍贵着呢。”
      “我也知道赶得急了一点,”漱明挑起眉毛,“不管拍出什么价,我都认了。大不了最后我再把它买回来。”他环顾四周,周围一片沉默,看来没有砸出什么水花。
      漱明缩进椅子里,不那么直气壮地说:“希望人们赶紧忘记,不要把这事传扬出去。”
      墨辰依旧没忍住笑,安迪拍了拍他,提醒道:“你看,你师父的私印真的缺了一点角,这画绝对是真迹!”
      “你要这么一说,我再一看这画吧,有意境,一般人欣赏不来的。”墨辰一本正经地说。
      “别以为我没听出你画里的意思。好呀,敢讽刺我,好久没揍你了是吧。哼!”漱明似要打人。安迪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他说道:“这可是战神的手,还能写字画画,真是爱死了。”
      说完他还拉过来亲了一下,漱明的怒气全消,只警告墨辰道:“我不能点三次天灯,小辰可记住了。”
      “遵命!师父!”
      对面的雅座悠然地又点起了天灯。
      漱明愤然站起来,他指着那画,当众说:“这幅画,我撤回。”
      全场一片哗然。
      渊泽站起来,走到栏杆边,与他遥遥对视。
      他说按望海楼的规矩,既然已经开拍,就不能撤回。契约之神,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契约的效力。
      漱明抬手,一道冰菱之力从他指尖射出,精准地穿透了画。画冻结、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
      那画,在所有人面前,被他亲手毁掉了。
      “毁约。”漱明看向渊泽,针锋相对,“我也能承受后果!”
      说完,漱明便带着安迪和墨辰离开了望海楼。

      天主府邸,漱明找到朱慕。
      朱慕听说了望海楼的事情,赶紧过来给殿下顺气。
      “殿下,别为不值当的人气坏了身子。”朱慕说。
      “那是什么人啊,惹我家殿下生气,我马上给你出气去。”朱慕又说。他在空中拍掌,口里叨叨着,“都是东风不好,殿下要的是西风。西风也不好,吹着殿下头发乱……”
      以往他这样哄,漱明会消消火的,但今天这局面有所不同。
      “去,去给我写一封驱离文书!”漱明身体在抖,朱慕有些为难,“胖叔,你不疼我?”
      朱慕狠狠一跺脚,“去!马上就去。”
      朱慕端来笔墨,又小心地问:“殿下要驱离谁?”
      “渊泽!”漱明口里吐出两字,带着愤怒和委屈。
      “渊泽?”朱慕眨了眨眼,更小心地说,“不瞒殿下,那渊泽是前几日才到的,手里拿着帝君亲笔文书,说要以公卿之礼相待,怠慢不得……”
      这时有玄凌暗卫求见殿下,漱明猜是有关渊泽的消息。
      果然,暗卫办事效率极高,漱明很快了解了渊泽的底细。
      “一个遗荒洲来的邪魔散修,还想享受公卿之礼?”漱明想想更来气,“他配吗?”
      朱慕连连摇头。
      “写!”
      朱慕磨墨,正下笔写驱离文书,他偷偷看了漱明一眼,想着,不管这个渊泽是什么来头,他也高不过面前的这位祖宗。于是咬着牙,硬着头皮写。
      漱明在一旁一字不落地看,甚至纠正道:“神域全境驱逐,永远不得踏足任何一重天宇。这么写才对!”
      朱慕擦了擦汗,嗫嚅着说:“殿下呀,我只是中庆天的一个小小天主,我写的驱离令只能在中庆天境内有效,驱逐一个人出整个神域?我没权限呀!”
      “你尽管写。章,我来盖。”漱明说。
      朱慕不敢再劝,埋头写好文书。漱明取出私印,那枚小小的印章在他掌心里发光,然后变大变沉,最后变成一枚沉甸甸的金印。
      安迪看着那神印,震撼,原来可以这么用。
      朱慕已将文书墨迹吹干,摊平在案上。漱明执起印章,正要往下盖,忽然停下来。
      安迪想,这就对了,不能太意气用事。
      然而漱明只是把印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狠狠地、重重地盖在了文书上。
      原来是确认章面有没有拿反。安迪摇摇头。
      直到文书盖上了红印,漱明才缓缓吐出一口恶气。
      漱明想,长这么大没有人敢调戏自己,那个渊泽是第一个。自己还是缺乏经验,以后碰到这种不要脸的,直接一掌扇死他。
      龙车平稳地驶向客栈,漱明靠着车窗,手指轻轻叩着窗框。安迪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全境驱除一个人,”安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算不算仗势欺人?”
      漱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仗势欺人?我若用实力压他,怕他更接不住吧。”
      “那你用实力压人的样子,会是什么样子?”
      安迪不是没有见过漱明的实力,他这话里暗含了另一层意思。
      漱明轻轻地捶了他一下,然后搂上了他的脖子,“要不今晚让你见识一下?”
      墨辰冷眼啃着苹果,他的师父是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安安,你说了帮我解魔方的,你可别忘记了。”

      当晚,渊泽就被驱赶出了中庆天,独坐在长守天临照台里的天举,看着灵犀镜中渊泽的狼狈样子幸灾乐祸。
      那个永远带着一丝轻佻笑意的欲念主灵,那个总是用最轻浮的方式去触碰最深欲望的渊泽,被漱明像赶苍蝇一样赶出了神域。
      “他把你赶出去了。”天举对着灵犀镜说,像是在对远在中庆天的另一个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讨厌你。正如我也讨厌你。”
      渊泽同样也对着镜子回怼:“你——蝇营狗苟,算尽人心,最后还不是一败涂地?”
      渊泽手掌拍打在镜面上,仿佛能通过镜子与另一个自己对话。
      “嗯,”镜子中显露出天举的样子,“你的困境只有我能解。小心跟着,别再惹他不痛快,他会直接杀了你的。若那样,也是我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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