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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歧路殊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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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车在虚空中穿行,路途漫长而又寂寞。
墨辰靠在漱明的肩上,漱明又靠在安迪肩上,他们两个都睡着了,而安迪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的夜,怎么也睡不着。
“中泽天的农神们,是神域最富有牺牲精神的人。你看他们穿的衣服,粗布短褐,补丁堆叠,但他们不是穷。他们只是把最好的都给了其他天宇。”
安迪想起之前漱明说的那些话来,手里摩挲着沐侯给自己系的那条腰带。农神永远存于心中,中泽天是自己最难忘的经历。
安迪又看向远方,想起当初去往长守天的路程也是如此,而且长守天仿佛就在远处。
但长守天已经不再是此行的目的地了,安迪默默关上了窗,小心地将睡着的人放平,再盖上小毯子。
他看着漱明毫无防备的睡姿,轻轻拨开他的衣领,那红色的齿痕还未消退。想起陶素给了自己许多药,安迪便在药囊翻找起来,找到消肿祛瘀的药膏后,手指沾了点,抹在了伤口处,随后将漱明往怀里地搂了搂。
看着车顶,安迪想自己的来处、将要的去处、最终的归处,安迪想到另一种可能:墨辰和漱明难道不能去自己的那个世界吗?他们留在这个被神君掌控的世界里,实在太危险了。神君这个人,清醒而疯狂、温柔而暴戾、深情而残忍,像一条不肯冬眠的蛇。
即使我获取了时空之神的神位,也未必能与他对抗的。
222劝慰道:“主人,早点休息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222,我曾以为我不能留下来,但现在我想,能不能带他们走?”
“按照设定,我只能带您一人回去,因为……他们若离开了,会影响因果链。”
“我来,就没影响因果链了?”安迪抓住了一个漏洞,立刻反问道。
“主人,本身就是因果。”
222说完便自动关机了。
安迪独自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虚空,想:如果我是因果,那这条因果线的终点在哪里?”
长守天。
帝君的九龙九凤车在天宇中绕了一圈,最后停驻在了临照台上。
他推窗再一次看到了凤凰翱翔的景象。
八只凤凰停驻在不同高度,姿态各异,像一组悬浮在空中的建筑群。火凤微微前倾,保持着俯冲的余势;青鸾双翼平展,像还在承托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金凤停在最高处,逆光时只剩一圈暗金色的轮廓……凤凰之间连着步道,匠神们在步道上来来往往,穿着安迪设计的背带裤。
天举的目光在上面停了极短的一瞬,便移开了。
张珩已经在临照台前等候,他身后是八凤首领,再往后是一众匠神。
天举走下鸾车,杜若捧着一卷圣旨,跟在身后。
张珩跪下行礼。天举向前一步,在他膝盖触地前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免礼。”
天举的目光扫过众人,随后看向身后的杜若,杜若上前,对张珩说:“上清法旨已传达三十三重天,‘凡天主之嗣位、继任、改授,必经至上天帝君亲命,授以符节,方可正位’,今日帝君驾临此地,只为亲自为你颁发册封圣旨。天主请接旨。”
张珩一听,立刻跪下。
圣旨展开,阳光穿透绢帛,每一个字都在微微发光。没有骈俪的排场,核心只有几句:张珩继任长守天天主,执掌守护之心,统率八凤匠神,重建天网,延续长守之志。
张珩低着头接过圣旨,手指在绢帛的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深深叩首。
“臣定不负圣恩。”
“你可是第一位受封的天主,可见帝君对你的看重。”杜若说。
张珩又磕头谢恩。
天举笑着看他,只说了一句:“潜幽辛苦。”
另一辆龙车里,天枢君对儿子讲述起创世神的传说。
“传说神明宇宙是由八位创世神创造的,原始祖神鸿蒙创造了气,形成空间;元素之神芒凝聚了气,创造星辰;大地之神坤灵,创造物质;生命之神稷,创造生命;道法之神太初,制定宇宙规则;虚无之神莫幻,模拟世间万象;修复之神星塬,建立亡灵之境,也就是无妄世。毁灭之神厄,以破坏代替创造,以毁灭换取重生。”
即玉靠在车窗边,闭着眼睛,像是完全没有在听。但听到星塬君时,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问:“那墨辰是?”
“他是星塬君的儿子,为父当称他一声少主。”
即玉不高兴地“切”了一声,洛川喝了口茶,继续说。
“但后来人们发现,创世神其实有九位。还有一位时间祖神——旋。有人说旋与鸿蒙同时诞生,但是旋将自己的神魂撕碎,从而创造了无尽的时间。但是在我看来,旋就是时间本身,因果共生、始终同在。”
“那你也不能瞎编安迪就是旋的转世。”
洛川有些无奈,“我可不是胡编乱造的,因为事实就是证据。谁能掌控时空之力?当初青帝想要获取时空之力,结果怎么样?亘古天没了!”
即玉好奇起来,“旋?安迪?祖神?凡人?”
“你可不能掺和进去了,这命运的丝线,乱得如麻团一样。帝君、殿下、安迪,可复杂着呢。凡是和他们有关的局,你都不许入。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这三人附近有一个人,是即玉无法不在意的。
即玉扣了扣车门,说了声:“送我去冠法天!”
洛川一脸惊讶,感觉自己方才都白说了,坚决不肯。
即玉见状,转身去拉缰绳,车在虚空里急刹,四匹天马被拽得齐齐嘶鸣。
“即玉!你干什么!”天枢君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即玉跳下了车,朝冠法天的方向走去。
天枢君扶着车帘,在后面追。
“宝儿,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是要走到冠法天去吗?爹没说不去呀,快上来,快上来,别把自己累坏了。”
即玉扭头不理会,洛川继续哀求:“宝儿,宝儿,快来……都依你都依你!”
长守天。
天举在孔雀残骸前站立良久,似乎在端详那些紫藤萝的花穗。张珩前来探问,天举回过神来,这一瞬间他又看到了匠神们刻在地上的那一行文字,那是先祖厉九龄留下的警示名言:“你无法完成所有你想做的事,但你一定要做完你觉得对的事。”
天举目光扫过那文字,缓缓说道:“此刻长守,岁末希丰。去核心处看看罢。”
隐凤处做了一些改造,它变成了一间透明的玻璃房。房顶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晶石,模拟出神域三十三重天的星图。矩阵核心悬浮在房间中央,那颗拳头大小的心脏缓缓旋转,每一次脉动都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它曾是漱明身体里最温暖的部分,如今成为维系长守天运转的能量中枢,它每一次跳动都在向整座天宇输送维持运转的能量。
天举抬起右手,指尖触碰到它表面的光晕,忽然叹了一口气。张珩紧张地看着他,大气不敢出一声。
“这是明明的心呐。”天举叹声道。
张珩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陛下……”张珩的声音有些艰涩,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天网修复得如何?”天举认真询问起重建的工作。
“蜂巢隧道在天网重启后只恢复了不到三成。能够稳定通行的只有至上天、中泽天和生长天三条线路,其余的仍在重建中。”张珩不敢欺瞒。
“也不需要全部恢复,优先恢复一些重要的线路即可,加紧时间修复从这里到利屏天的那一条。”
张珩点头,天举忽然又说了一句:“这复活之心,应该再加一重密钥才好。”
张珩不解,天举笑了笑。
“孤要确保它不会再被坏人控制,那么这最后一道密钥,就应该由神域之主绝对掌控。”
张珩低头看地,余光撇向神君身边的杜若,杜若的眼中带着威胁,张珩想到那道册封的圣旨,想到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默默点头同意。
一道细若游丝的指令正沿着天举的指尖被写入核心深处,复活之心就像是被下了一道诅咒。
张珩站在帝君身后,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天举完成后,手指在核心表面停了一瞬,然后才收回,就像在确认那道“锁”已经挂稳了。
“潜幽,长守天重建不易。矩阵核心需要专人维护,孤会从至上天派遣专员前来协助。”
张珩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方才没有,现在更无对策,只能弓着身子道了一声:“谢帝君!”
中庆天。
在这重天宇下车的安迪很不解,若是换另一重天宇也就罢了,可中庆天,自己来过。
“明明,我是不是坐车坐糊涂了,这里怎么那么像中庆天?”
“这里就是啊!”漱明笑着说。
“可我们不是要去冠法天吗?”安迪问。
“别急呀,你以为取神位就像取一件东西那么简单?”漱明看着这车水马龙的中庆暗河,笑着说,“先历练历练再说。”
来中庆天历练?真是信你个鬼!安迪觉得他就是来玩的。
中庆天是游乐之天宇,众神嬉游之地。商神聚集于此,最是热闹非凡。传说爱神也生活在此,试问谁不想来一次美好的邂逅呢?
街市上商贾云集,店铺林立。绸缎庄、珠宝阁、法器铺、丹药坊鳞次栉比,招牌在日头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和刚出炉的桂花糕的甜腻,混着裁缝铺门口染缸里靛青染料的清苦。
“小辰,快闻一闻,这是什么味道?”漱明拉着墨辰,一直嗅着空气。
墨辰跑到一个糖葫芦摊前停下来,嘻笑着说:“嘿嘿,这是糖葫芦的味道。”
漱明生气叉腰,“就知道吃。”
安迪很无奈,他想,这孩子不上进,请再厉害的师父也没用,师父要么被他气死,要么被他同化,关键到死都会护犊子。还是得找个厉害的媳妇才行。
安迪笑着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递给墨辰,一串递给漱明。
“吃吧,一根糖葫芦就能开心,值了!”安迪说。
墨辰举着糖葫芦,还没来得及咬第一口,一辆马车忽然从街角飞驰而出。安迪眼疾手快,一把将墨辰拽到自己身后。马蹄几乎是擦着墨辰的衣角踩过去的,车轮碾过石板路面上那掉落的糖葫芦,糖衣碎裂,山楂被碾成一摊红色的果泥,竹签断成两截。墨辰低头看着那颗被碾碎的糖葫芦,瘪了瘪嘴,然后跪了下去,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石板路面上。
222在安迪心里配乐: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墨辰果然哀嚎起来:“我的糖糖啊,你死得好惨哇……”
漱明立刻把自己那串糖葫芦塞进墨辰嘴里,墨辰立刻吮吸起来,格外急迫。
漱明摇摇头,他看马车已经走远,愤愤地说:“我定要找朱幕说说,中庆天街道,不许车马疾行。”
安迪点点头,搂着漱明说:“再给你买一串吧。”
“不用,”漱明袖子一挥,提着墨辰的衣领,拉着安迪的衣襟,走进了一间成衣铺子。
马车在街道尽头停了下来。车里的人撩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走进成衣铺的身影。他的面容模糊在车厢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他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指,车帘落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临渊竭泽,只为一束光明。”他说。
然后马车重新启动,消失在街道尽头。
日头正好,街道上的行人依旧步履匆匆,没有人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有青石板上那摊被碾碎的山楂,在阳光下慢慢变干,像一滩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