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逢盛夏》茉莉雨续缘

7、寒假 期末考最后

　　期末考最后一门收卷铃声落下的时候，整栋教学楼瞬间卸下了积攒一整个学期的紧绷。
　　冬天的白昼很短，天色早早染上一层浅灰，冷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带着年末独有的清冽凉意。喧闹声层层叠叠漫开，堆积了许久的压力、习题、早读晚练，全部随着这场考试落幕，换成了所有人期盼已久的寒假。
　　收拾书包的声音、说笑打闹的声音、讨论假期安排的声音填满了整间教室。
　　姜芸恬低头把书本一本一本塞进书包里，动作慢悠悠的，眉眼松弛，整个人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旁边的江清越安静收拾桌面。
　　他动作向来利落干净，几秒钟就把书本归类整齐，书包规整得没有一丝凌乱。
　　这一学期就这样结束了。
　　从初秋大雨，到冬日落寒，短短几个月，却好像已经在他心底扎根了无数细碎的画面。
　　他原本的生活永远单调、规律、一成不变。
　　直到姜芸恬坐在他身边。
　　他喜欢同桌这个身份，喜欢名正言顺的靠近、顺其自然的照顾、安稳不变的朝夕相伴。
　　可他心底那点隐秘的不甘，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想更近一点。
　　不止同桌。
　　考试结束，正式放假，教室里的同学陆续走光。
　　姜芸恬背上书包，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语气软软的：“江清越，寒假快乐呀。”
　　江清越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轻轻应声：“嗯，寒假快乐。”
　　短暂的对视，轻轻一句话。
　　却像是悄悄拉开了，他们脱离校园同桌身份的、崭新的假期相处。
　　走出校门，冷风扑面，冬日的街道空旷干净，树叶落尽，整条街清冷静谧。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各自回家。
　　以前每到假期，江清越的日子永远一模一样。
　　刷题、看书、作息规律、安静独处、日日重复，平淡无波。
　　可今年不一样。
　　因为手机列表最置顶的人，是姜芸恬。
　　当晚，夜色落下来，城市灯火温柔亮起。
　　八点多，姜芸恬主动发来消息。
　　【姜芸恬：正式放假啦！终于不用早起早读了?】
　　【姜芸恬：我刚刚整理书包，翻出好多课堂笔记，这学期过得好快呀】
　　江清越正坐在书桌前看书，手机亮起的瞬间，他目光自然落上去，指尖快速拿起手机。
　　哪怕只是一句普通的闲聊，也足以让他平静的夜晚多一点波动。
　　【江清越：嗯，很快。】
　　【江清越：好好休息。】
　　【姜芸恬：你今晚不刷题吗？我以为你放假也会作息超规律！】
　　【姜芸恬：你真的是我见过最自律的人哈哈】
　　江清越看着屏幕，指尖微微停顿。
　　自律是真的。
　　可遇见她之后，他所有的规律，都悄悄有了例外。
　　【江清越：偶尔放松。】
　　【江清越：不用一直紧绷。】
　　两人的聊天很自然，没有尴尬，没有刻意找话题。
　　脱离了教室拘谨的氛围，隔着屏幕，反而更松弛、更肆无忌惮。
　　他们从期末考聊到各科难度，从冬天很冷聊到南方北方的冬天差异。
　　姜芸恬说北方的冬天太冷太干，她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习惯，手脚总是冰凉。
　　她说在家放假很无聊，没人一起出门，每天只能看看书、刷刷视频，日子平平淡淡的。
　　【姜芸恬：我真的好久没好好出门玩了】
　　【姜芸恬：天天待在家里都要闷坏啦】
　　江清越看着这两行字，沉默两秒。
　　心底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
　　想陪她出去。
　　想和她单独见面。
　　想在没有同学、没有课堂、没有旁人打扰的日子里，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不用借着同桌的名义。
　　就只是，他和她。
　　他克制许久，最终还是轻轻敲下字。
　　【江清越：周末有空吗？】
　　【江清越：可以出去走走。】
　　屏幕对面几乎秒回。
　　【姜芸恬：！！真的可以吗？】
　　【姜芸恬：你愿意出来陪我逛街呀？】
　　【姜芸恬：我随时有空！！】
　　少女的欢喜直白又干净，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满满的雀跃。
　　江清越眼底不自觉柔和下来。
　　【江清越：嗯，有空。】
　　【江清越：明天下午？】
　　【姜芸恬：可以可以！明天下午完美！！】
　　【姜芸恬：那我们明天见！?】
　　简单的约定，轻轻落在两个人的冬日假期里。
　　一夜安然。
　　第二天午后，阳光温柔稀薄，是冬天难得的好天气。
　　没有刺骨寒风，阳光浅浅落在街道上，暖而不燥。
　　两人约在市中心的商业街门口。
　　江清越到得很早，站在路边安静等候。没过多久，就看见不远处的女孩小跑过来。
　　姜芸恬穿着浅色的羽绒服，头发软软的，眉眼干净明亮，朝着他挥了挥手。
　　冬日阳光下的她，比在教室里更松弛、更鲜活。
　　没有课堂的拘谨，没有学习的紧绷，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你来好久了吗？” 她走到他面前，轻声问。
　　“没有。” 江清越轻轻摇头，语气清淡自然，“刚到。”
　　两人并肩顺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这是他们第一次，不是同桌、不是因为上课、不是因为学习，纯粹只是朋友一样的单独出门。
　　街道热闹，商铺林立，来往行人很多。街边奶茶店、甜品店、饰品店一一排开，冬日午后的烟火气温柔又治愈。
　　一开始两人只是随意闲聊，聊假期、聊日常、聊小时候的趣事。
　　慢慢走着，气氛越来越松弛。
　　姜芸恬性子轻松，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偶尔停下脚步看一看橱窗，偶尔指着可爱的摆件小声惊叹。
　　她很放松，完全没有拘谨，也完全没有多想。
　　只是单纯把他当作很靠谱、很温柔、很信任的同桌兼朋友。
　　可江清越不一样。
　　他走在她身侧，步伐放得很慢，目光会下意识落在她身上。
　　会悄悄留意她冷不冷。
　　会记得她刚刚说想吃甜的。
　　会记得她喜欢温柔干净的小东西。
　　会清晰感知到，这是他们第一次私下单独约会。
　　不是课堂、不是人群里、不是被动相处。
　　是他主动约的她。
　　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午后。
　　他贪恋这份距离。
　　又依旧不甘，仅仅只是这样的距离。
　　走了大半条街，姜芸恬揉了揉肚子，小声道：“有点饿啦，我们要不要去吃东西？”
　　“嗯。” 江清越应声，“你想吃什么？”
　　“随便都可以！” 她抬头看他，眼里亮亮的，“你选就好，我不挑！”
　　江清越习惯性会记住她的口味，选了一家氛围温柔、灯光暖软的轻食小馆，安静、人不多，很适合坐着闲聊。
　　店里暖气很足，推门进去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凉意。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行人来去，街景缓缓流动，屋内安静温暖。
　　点餐的时候，姜芸恬依旧没什么主意，乖乖看着他：“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江清越看着她依赖的模样，心底轻轻发软。
　　他点了两份口味偏淡的套餐，都是温和不腻的口味，顺手给她加了一份热甜品。
　　吃饭的时候，两人话很多。
　　从以前的校园小事，聊到南北差异，聊到以后文理分科，聊到下学期的学习计划，聊到寒假作业，聊到各种各样细碎又无聊的日常。
　　全程都是轻松温柔的对话，没有暧昧越界，干净又青涩。
　　姜芸恬吃得认真，偶尔抬头和他搭话，眉眼弯弯，全然放松、全然信任。
　　她从来不会多想，不会揣测他的心思，不会怀疑他的主动。
　　她只是单纯觉得，自己的同桌很好、很温柔、很照顾人，愿意陪她出门、愿意耐心听她说话、愿意事事顺着她。
　　而江清越看着她干干净净、毫无防备的样子，心底的悸动安静又汹涌。
　　他知道自己心思不纯粹。
　　他知道自己早已不止同桌之情。
　　可他不敢戳破，不敢惊扰，只能把所有私心、偏爱、心动，全部藏在温柔的陪伴里。
　　吃完饭后，天色依旧明亮，两人继续沿着商业街慢慢闲逛。
　　午后的风温柔许多，阳光透过树枝落在地面，碎光斑驳。
　　路过一家拍照好看的灯光墙小店，姜芸恬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的：“这里好好看！要不要拍两张照片呀？”
　　她语气纯粹，只是单纯觉得风景好看，想留一张冬日合照。
　　“可以。” 江清越没有半点犹豫。
　　店员帮忙举着相机。
　　两人并肩站在暖光灯下。
　　姜芸恬微微笑着，眉眼柔软自然，姿态松弛。
　　江清越站在她身侧，身形挺拔，神色清淡，镜头里却悄悄往她身边靠了半寸。
　　一寸很近。
　　近到他自己清楚，是私心。
　　拍了几张合照，也单独帮她拍了几张单人照。
　　镜头里的女孩温柔干净，眉眼明媚，是冬日里最温柔的风景。
　　姜芸恬翻看着照片，笑得很开心：“好好看呀！谢谢你江清越！”
　　“嗯。” 他淡淡应声，眼底藏着浅浅的温柔。
　　逛到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城市灯光次第亮起。
　　冬日的天黑得很快，晚风渐凉。
　　“有点冷啦。” 姜芸恬轻轻吸了口气。
　　“回去吗？” 江清越问。
　　“好。”
　　两人并肩走向路口，准备各自回家。
　　分开之前，姜芸恬拿出手机，抬头看向他：“我把今天的照片发给你！”
　　她一张张发送过来，合照、街景、单人随拍，干干净净，温柔明亮。
　　【姜芸恬：今天超开心！谢谢你陪我出来玩?】
　　江清越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尤其是那张两人并肩的合照。
　　灯光温柔，距离很近。
　　是他藏了整整一个学期的心动，最安稳的一次落点。
　　回到家后，屋内安静无人。
　　夜色沉沉，城市灯火温柔。
　　江清越坐在窗边，翻看着今天的合照，看了很久。
　　他从来不爱发朋友圈，几乎没有动态，主页干净空白。
　　可今晚，他忍不住。
　　他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文字，只配了那张两人并肩、灯光温柔的合照。
　　设置 ——仅自己可见。
　　点击发布。
　　这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无人知晓，无人看见，无人窥探。
　　是他隐秘的、克制的、不敢言说的心动。
　　是他不甘只做同桌，却只能悄悄珍藏的冬日温柔。
　　发完朋友圈，他指尖停在聊天界面，看着姜芸恬刚刚发来的那句 “今天超开心”。
　　晚上八点多，两人又继续聊天。
　　【姜芸恬：今天真的是我寒假最开心的一天！】
　　【姜芸恬：在家待着太闷了，出来走走超级舒服！】
　　【姜芸恬：而且跟你出来一点都不尴尬，超级放松！】
　　江清越一字一句看完。
　　心底柔软又酸涩。
　　他想告诉她，他也很开心。
　　是这个冬天，最开心的一天。
　　【江清越：嗯，我也是。】
　　【江清越：下次想出门，可以再约。】
　　屏幕对面立刻传来她雀跃的回复。
　　【姜芸恬：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寒假还可以再出来！】
　　【姜芸恬：太好啦！期待下次！！】
　　看着她活泼可爱的字句，江清越眼底的温柔愈发浓重。
　　这个寒假，因为她，彻底不一样了。
　　往后的日子，两人几乎每天都在聊天。
　　早上早安，晚上晚安。
　　分享三餐、分享日常、分享看到的风景、分享做题遇到的难题、分享冬日的晚霞、分享无聊的碎碎念。
　　别人的寒假是玩乐、是聚会、是热闹。
　　他的寒假，是手机一次次亮起的消息提示，是和她日复一日的闲谈，是悄悄珍藏的合照，是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是无人知晓的绵长心动。
　　他依旧满足于可以光明正大陪伴她的同桌身份。
　　却依旧，万般不甘只做她的同桌。
　　夜色绵长，冬夜安静。
　　少年心事藏在相册里，藏在朋友圈的私密动态里，藏在日复一日的温柔回应里。
　　安静、克制、隐秘、盛大。
　　在无人知晓的冬日里，悄悄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