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逢盛夏》茉莉雨续缘

6、吃醋 雨后清

　　雨后清晨的教室亮得通透，阳光浅浅铺在桌面，空气干净微凉。早读声整齐绵长，整间教室安静又热闹。
　　姜芸恬早早收拾好课本，安安静静坐着默读，状态松弛又认真。
　　没过一会儿，前排的男生林宇转过身，胳膊搭在桌沿，拿着练习册看向她。
　　“姜芸恬，麻烦你一下。”
　　他声音不大，刚好落在两人桌边。
　　姜芸恬抬眼：“怎么了？”
　　“这道几何题，答案步骤我看不懂，你帮我看一眼行不行？” 林宇把本子递过来，“你昨天写的步骤特别细，我对照了还是绕不过来。”
　　姜芸恬没有半点犹豫，轻轻接过本子：“我看看。”
　　她垂眸认真看着题目，指尖轻轻点在步骤上，耐心帮他梳理逻辑：“这里不是直接得出的，要先推平行，再转换内错角，最后才能确定度数…… 你跳过一步，所以看不懂。”
　　林宇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应声：“哦哦，原来是这里！我就说怎么突然跳了。”
　　“对，做题别跳步骤。” 姜芸恬把本子推回去，语气软软的，“现在能看懂了吧？”
　　“看懂了！太谢谢你了。” 林宇松了口气，笑着说，“你真的太靠谱了，班里好多题我看不懂的，问你最清楚。”
　　姜芸恬浅浅笑了下：“还好啦。”
　　林宇顺势多说了两句：“你最近状态也太好了吧，做题又稳又细。以后我看不懂的，还能再来找你对对步骤吗？别人的步骤都写得太潦草了。”
　　姜芸恬没想太多，同学之间互帮互助很正常，她轻轻点头：“可以呀，你随时拿来就行。”
　　“行！那我先早读了，谢啦！”
　　林宇笑着转了回去。
　　就在这短短几分钟里，旁边的江清越彻底安静下来。
　　他依旧保持着看书的姿势，脊背挺直，神色冷淡，看上去和平时一模一样。
　　可他一页书迟迟没翻。
　　耳边全是别人找她说话的声音，全是别人夸她、依赖她、特意转身找她请教的语气。
　　以前课间，她身边很安静。
　　她的时间、她的耐心、她温柔的答话，几乎都落在他这边。
　　他很喜欢同桌这个身份，喜欢自己是离她最近的人，喜欢自己是最常和她说话的人。
　　可他不止想当同桌。
　　所以当别人也开始习惯性靠近她、依赖她、特意找她帮忙时，他心底悄然泛起一阵闷涩的别扭。
　　不刺眼，不暴躁，就是沉沉的、安静的、无处可说的不开心。
　　早读还剩最后一分钟。
　　教室里读书声依旧响亮。
　　姜芸恬侧过头，想随口和江清越说句话，一转头却莫名愣住。
　　江清越太安静了。
　　不是平常那种沉稳的安静，是带着一点疏离、不太搭话的安静。
　　她心思单纯，半点没往暧昧、喜欢、吃醋上面想。
　　只是单纯觉得他怪怪的。
　　姜芸恬小声开口：“江清越。”
　　江清越抬眸，眼神很淡：“嗯。”
　　“你怎么不看书呀？” 她轻轻问，“刚刚就一直停在这一页。”
　　江清越视线落回课本，语气平平：“没事。”
　　“可是你刚刚一直不说话。” 姜芸恬眨眨眼，很认真地观察他，“你今天好像有点冷。”
　　江清越缄默两秒。
　　他没法说自己介意别人总来找她。
　　没法说自己不喜欢别人频繁靠近她。
　　没法说他贪恋她的温柔，又不甘心这份温柔人人都有份。
　　他只能压下所有细碎的情绪，语气清淡克制：“刚刚你在忙。”
　　“我就帮林宇看了一道题呀。” 姜芸恬更疑惑了，“很快的，又不耽误你。”
　　江清越没有接话。
　　那种淡淡的疏离感，一点没散。
　　姜芸恬实在摸不透他的情绪，只好软软解释：“他看不懂步骤，就问了我一下，我总不能不帮同学吧。”
　　“嗯。” 江清越应声。
　　还是淡淡的。
　　姜芸恬皱了下小眉头，继续找话：“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来我们桌边问问题呀？如果打扰到你，我下次就直接让他们别过来了。”
　　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影响到他学习了，满心都是迁就，半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江清越看着她懵懂干净的样子，心底那点闷意忽然被磨软了。
　　他哪里是烦吵。
　　他是烦别人找她。
　　可他不能说。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不用。”
　　“那你为什么怪怪的？” 姜芸恬小声追问，“你平时都会和我搭话的，刚刚一句话都没说。”
　　江清越垂眸，指尖轻轻抵着书页，沉默片刻。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寻常、随意、毫无私心：“没怪。”
　　“可是你就是有一点冷淡。” 姜芸恬笃定地点点头。
　　江清越被她盯得没办法，只能轻轻转移话题：“早读结束了。”
　　话音刚落，铃声准时响起。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起身走动、收书、聊天，喧闹填满了整间教室。
　　两人桌边依旧安静。
　　姜芸恬还是放不下心里的疑惑，侧着身子小声跟他确认：“那我以后，还能不能帮别人看题呀？”
　　江清越抬眼看她。
　　几秒后，他缓缓开口，字句规矩，却藏着少年最隐晦的私心：
　　“可以。”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
　　“但优先问我。”
　　姜芸恬一愣：“啊？问你什么？”
　　“你不确定的题、看不懂的步骤、拿不准的答案。” 江清越说得坦然冷静，“先问我。”
　　姜芸恬更懵了：“可是刚刚是别人问我呀。”
　　江清越眸色微动，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错开的偏执：
　　“你不用每次都帮别人讲。”
　　他说得克制、体面、完全挑不出毛病。
　　可内里全是醋意。
　　他不想她的耐心温柔，一次次分给旁人。
　　姜芸恬呆呆看着他，想了半天，只能理解成 —— 他觉得别人讲题浪费她时间、影响她学习。
　　于是她乖乖点头：“那我知道啦！以后我尽量少帮别人讲，有不懂的我都先问你，好不好？”
　　看着她全然信任、乖乖迁就的模样，江清越心底所有的酸涩别扭，彻底消散。
　　他轻轻 “嗯” 了一声。
　　淡淡的一声，却藏尽了十六岁最克制、最隐秘的心动。
　　他满足于同桌的朝夕相伴。
　　却永远，不甘心只做她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