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逢盛夏》茉莉雨续缘

4、大雨 秋日的天气

　　秋日的天气总是变幻无常，前半节自习还透着温润的天光，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整片天空就彻底阴沉下来。厚重的乌云层层堆叠，压在槐华一中的教学楼上方，教室里的光线骤然昏暗下来，褪去了白日的清亮，笼上一层沉闷的灰调。

　　片刻之后，细碎的雨声骤然炸开，很快就演变成声势浩大的倾盆大雨。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又嘈杂的噼啪声响，模糊了窗外的操场与林荫道。凉湿的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秋雨独有的清冷湿气，漫遍整间教室。

　　原本安静刷题的班级瞬间躁动起来。同学们纷纷抬头望向窗外，低声议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有人懊恼早上偷懒没带伞，有人发愁放学无法回家，细碎的交谈声、叹气声此起彼伏，打破了自习课的宁静。

　　姜芸恬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思绪也跟着被窗外的大雨牵动。

　　她是初来乍到的转学生，还没摸清这座北方城市的天气规律。南方的秋雨向来温柔绵长，淅淅沥沥从不会这般猛烈，她从未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清晨出门便空着手，没有带伞。

　　来到槐华一中不过短短数日，她依旧对周遭的一切感到陌生。没有熟识的玩伴，没有顺路同行的同学，性子内敛温顺的她，也不习惯主动开口麻烦别人。看着窗外毫无停歇之势的雨幕，心底悄悄漫上一层浅浅的无措。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焦躁抱怨，只是安静垂眸，默默想着大不了放学后留在教室，等雨势渐小再慢慢走。

　　身侧的江清越自始至终格外沉静。

　　从头到尾，他没有抬头张望过一次窗外的风雨，不受周遭喧闹议论的影响，脊背挺直，安安静静低头演算习题，笔尖划过纸张的节奏平稳又规律，仿佛外界所有的变故，都与他毫无关联。

　　他向来是这样的人，清冷自持，情绪从不外露，永远有着自己的节奏，淡漠地游离在人群的热闹与慌乱之外。

　　姜芸恬余光轻轻扫过他的侧脸，便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整理笔记，将那点窘迫和为难悄悄藏在了心底。她理所当然地觉得，像江清越这样寡言疏离的人，从来不会留意旁人的细碎难处，更不会主动过问他人的麻烦。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彻底打散了教室里最后的安静。

　　同学们迅速收拾好书包，三两成群结伴离开，喧闹的脚步声、说笑的声音混杂着窗外的雨声，格外喧嚣。大家或是共撑一把伞奔赴雨中，或是结伴奔跑冲去宿舍楼，不过几分钟，原本热闹的教室就变得空旷冷清。

　　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其中就坐在后排的姜芸恬和江清越。

　　姜芸恬依旧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的意思。她轻轻拢了拢桌上的书本，目光落在漫天滂沱的雨幕上，心底的无奈愈发浓重。陌生的路途，汹涌的大雨，让她一时间手足无措。

　　就在她静静出神的时候，身侧传来书本合上的轻响。

　　江清越停下了手中的笔，收拾好桌面的习题册，终于抬眼，看向一直安静坐着不动的姜芸恬。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一句简单寻常的询问：“没带伞？”

　　姜芸恬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更没想到他竟留意到了自己的窘境。她抬眸看向身旁的少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局促：“嗯，不知道今天会下大雨，早上忘记带了。”

　　江清越沉默了两秒，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眼底淡淡的无措。

　　他向来不喜多管闲事，十七年的人生里，他始终独来独往，习惯性漠视所有人的慌乱与为难，从不会为旁人的琐事分心。旁人的窘迫、孤单、手足无措，从来都入不了他的眼，更不会让他产生丝毫波澜。

　　可面对姜芸恬，他却没办法视而不见。

　　他清楚记得，她刚转来这里，孤身一人，小心翼翼地适应着全新的环境，性格温顺又腼腆，凡事都习惯自己扛着，从不给任何人添麻烦。这场大雨，对别人只是一场普通的天气意外，对她而言，却是实打实的为难。

　　他不想让她一个人困在空荡的教室，不想让她冒着大雨狼狈奔跑，更不想让她在陌生的环境里，独自承受这点小小的窘迫。

　　这份心思很淡，淡得无关风月，算不上热烈的喜欢，只是一种潜移默化的、独一份的在意。是朝夕同桌相处里，悄悄攒下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迁就。

　　没有多余的话语，江清越伸手从桌肚里拿出一把干净的黑色雨伞，轻轻推到姜芸恬的桌前。

　　“拿去吧。”他语气清淡自然，像是只是随手帮一个普通同学的小忙，刻意淡化了这份善意的特殊，不让她感到拘谨，“我家离学校很近，不用伞也没关系。”

　　姜芸恬看着桌前那把崭新干净的雨伞，心头骤然涌上一阵温热。

　　在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匆匆离去的时候，是素来清冷寡言的江清越，看穿了她藏在安静外表下的无措，默默为她解围。

　　她心里满是感动，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连忙轻轻摇头：“不用的江清越，我可以在这里等雨停的，你自己用就好，不用迁就我。”

　　“不用等。”江清越语气笃定，没有给她推辞的余地，目光澄澈坦然，“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早点回去。”

　　他的态度平淡却温和，没有半分勉强，真诚又让人安心。

　　姜芸恬看着他平静的眉眼，看着空荡安静的教室，听着窗外轰鸣的雨声，心底那点慌乱和孤单，一点点被暖意填满。

　　来到这所陌生的槐华一中，她一直步步谨慎，小心翼翼地融入新集体，时常觉得孤单疏离。可和江清越同桌的这些日子，从课堂上不经意的提点，运动会默默的在意，到如今大雨里不动声色的帮忙，一点点抚平了她初来乍到的局促与不安。

　　她轻轻抿了抿唇，眼底漾着浅浅的温柔，轻声认真道谢：“谢谢你，江清越。”

　　江清越淡淡颔首，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清冷平静，心底却悄然漾开一丝细微的暖意。

　　看着姜芸恬小心翼翼将雨伞收进书包侧袋的模样，他莫名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好像也没有那么沉闷烦人了。

　　窗外大雨依旧滂沱，秋风裹挟着雨雾席卷校园，喧嚣不止。可空荡的教室里，气氛却格外温柔安稳。

　　十六岁的秋日雨天，没有直白的心动，没有张扬的情愫，只有少年藏在细节里不愿言说的在意，和少女悄然滋生的、安稳又踏实的依赖，在潮湿的风里，悄悄慢慢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