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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薄荷糖 晚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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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卷着路边樟树细碎的落叶,轻轻擦过邓苒的校服裤脚。
她慢慢走在回出租屋的小路上,书包带子斜挎在肩头,手心还残留着方才和宋景逸并肩走路时心底泛起的温热。
胃里的闷痛依旧断断续续萦绕着,走几步路就会泛起一阵浅浅酸胀,她下意识抬手按住上腹,脚步放得更缓。
整条小路行人稀少,只有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投下昏黄的光圈,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教室里面的对话,还有少年站在楼梯边安静等候的模样。
她从前总觉得宋景逸是遥不可及的人,成绩拔尖,性格清冷,和总是跟不上进度,身体时常不舒服的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今天对方主动教她拆分诗句,还默默留在一楼等她下楼,一点点打破了她心里筑起的隔阂。
走到出租屋楼下邓苒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远外学校的方向,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星星点点亮着,那是住校生晚自习开始的信号。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和周妤芰的聊天框。
指尖在输入框停顿许久,才慢慢敲下一行字:“妤芰,我已经抄完诗句安全到家了,你不用一直担心我。”
消息发送出去没几秒,周妤芰的消息就弹了回来:
【太好了!我一晚上都在担心你一个人走黑漆漆的楼道,宋景毅真的没有留在教室吗?】
邓苒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犹豫着回复:
【他回来拿错题本,后来顺路和我一起走到校门口】。
周妤芰立刻发来一串惊讶的表情:
【天呐,他居然特意等你下楼?我就说他对你不一样!你有没有趁机和他多说几句话?】
邓苒看着好友活泼的追问,脸颊微微发热,没有再继续回复,默默收起手机输入密码推开大门,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打开出租屋房门,屋内安静冷清,只有小猫听见动静,从沙发角落慢悠悠走过来,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脚踝。
邓苒弯腰蹲下身,指尖顺着小猫柔软的脊背轻轻抚摸,小声对着小猫喃喃开口:“今天遇到了一件很温柔的事,只是我还是太胆小了。”
连日积压的委屈、早读落空的期待、独自留校的难堪,还有傍晚突如其来的温柔,全部揉杂在一起。
她换好拖鞋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温水,又拆开抽屉里常备的胃药,就着温水吃下两粒。
药片顺着喉咙滑下,才稍稍安抚住翻涌的不适感。
收拾好桌面,她坐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满满二十遍抄写的《春江花月夜》上。
视线停留在段落拆分的痕迹处,那是宋景毅随口提点她之后,她重新规划抄写留下的印记。
她点开微信通讯录,好友列表里静静躺着宋景毅的头像。
早在之前周妤芰推送名片时,她就已经发送申请并且通过了。
只是加上好友之后,她始终没有勇气发过一句话,对话框空白了许久。
指尖点开两人空白的聊天框,屏幕上方干干净净,没有一条往来消息。
邓苒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心跳一下下撞着胸腔,心里又忐忑又羞涩,纠结着要不要发一句道谢。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想要说的话:“要不要直接说谢谢,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可是他明明帮了我,道谢本来就是应该的。”害怕消息发出去太过突兀,打扰到对方,又想好好为傍晚教学楼里的照顾说一声谢谢。
犹豫良久,她才慢慢敲出一行文字:今天谢谢你,告诉我抄写的方法,还等我下楼。
编辑好文字后,她迟迟不敢点发送,把手机倒扣在桌面,脸颊微微发烫。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她抱着小猫靠在沙发上。
心里忐忑地等着自己鼓起勇气发出消息,也默默想着明天去到学校,又会和宋景毅以什么样的方式碰面。
邓苒盯着编辑好的消息看了足足五六分钟,指尖反复悬在发送键上方徘徊,指尖微微发紧,心里来回拉扯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
书桌旁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柔和的光线落在手机屏幕上,映得她纠结无措的侧脸格外清晰。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小猫趴在脚边发出细微均匀的呼噜声,成了整片寂静里唯一的动静。她小声对着空气嘀咕:“只是一句道谢而已,又不会很奇怪。”
可念头刚落下,心底又忍不住忐忑不安,“万一他觉得我太啰嗦,不想回复怎么办,会不会让他觉得我过分在意昨天的事?”
几番内心挣扎之后,她紧紧闭上眼,指尖用力按下了发送按钮。
消息发送成功的弹窗跳出来那一刻,她像是卸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立刻把手机翻面朝下扣在木质书桌上,整个人往后软软靠在椅背上,胸腔里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怀里的小猫察觉到主人情绪不安,抬起圆乎乎的脑袋,伸出肉垫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温顺地来回蹭了蹭她的皮肤。
漫长的几分钟等待,在邓苒的感知里被无限拉长。
窗外夜色浓稠,楼下街道偶尔传来晚归路人走路、骑车的零星声响,风声掠过街边树梢,沙沙的声响顺着窗户缝隙飘进屋内。
她不敢转头去看手机屏幕,只能抬手轻轻揉着上腹隐隐发闷的胃部。
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脑子里不断猜测对方会不会已读不回。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伸手去翻看消息的时候,微信清脆的消息提示音轻轻响了一声,打破了房间里凝滞的安静。
邓苒身子猛地一僵,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才缓缓翻过手机屏幕。
宋景毅的回复干净简洁,只有短短一句话:“不用放在心上,天黑独自走教学楼本来就不安全。”
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依旧是平日里清淡疏离的样子,却让邓苒紧绷了许久的心稍稍放松下来。
她指尖轻轻点在输入框,想再回复几句缓和气氛。
可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总觉得多说一句都是多余的打扰,犹豫再三之后,最后只敲了一句:“嗯,我记住了,以后不会再留校到这么晚。”
发送完毕,聊天界面长时间停留在她最后发出的文字,没有新消息弹出。
邓苒心里清楚,对方大概已经回到宿舍,或是投入晚自习的学习之中,便默默退出了聊天界面,将手机放到抽屉里收好。
夜色渐渐往深夜走,胃里翻涌的酸胀感平缓了不少。
邓苒起身走进狭小的厨房,给自己简单煮了一碗清汤挂面,少油少盐的清淡食物,不会过度刺激本就脆弱的肠胃。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擦干净桌面,她抱着小猫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第二天要预习的课本。
只是视线明明落在白纸黑字的文字上,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傍晚空荡教室,昏暗楼梯间里少年安静等候的模样,心绪迟迟没办法彻底平静下来。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一层浅淡的鱼肚白,街道上陆续响起早点摊推车、行人赶路的动静。
邓苒早早收拾好书包出门,一路顺着熟悉的街道走到学校。
踏进班级教室门口时,班里已经来了大半早读的同学,桌椅挪动、翻书交谈的细碎声响填满了整个空间。
周妤芰一看见邓苒进门,立刻放下手里攥着的语文课本,快步凑到她的课桌旁,弯下腰压低声音,满眼都是好奇:“昨晚你真的和宋景毅一起走下楼了,他有没有和你多说什么悄悄话?”
邓苒弯腰把书包放进课桌抽屉,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指尖攥住课本边角,小声回道:“就是简单说了几句抄写的事情,他只是顺路拿东西,才和我走到校门口而已。”
周妤芰撇了撇嘴,一脸完全不相信的神情,轻轻戳了戳邓苒的胳膊:“哪有这么巧的顺路,他明明就是特意留下来等你。对了,你昨晚有没有鼓起勇气微信找他道谢?”
邓苒轻轻点了点头,刚想继续开口解释两句。
教学楼走廊里响起清晰的早读预备铃声,尖锐的铃声瞬间压下了教室里所有闲聊的声音。
两人只好作罢,各自快步回到自己座位坐好。
邓苒拿出语文课本缓缓翻开,目光下意识下意识越过前排同学,往后排的位置轻轻扫了一眼。
宋景毅已经安静坐在位置上,垂着眼低头看着桌上的习题册。
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周身带着淡淡的清冷气场,仿佛昨天傍晚温柔指点她抄写,在一楼默默等候她下楼的人,只是她一场不真切的幻觉。
她指尖轻轻攥紧手里的课本,心底泛起一阵浅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只好安静低下头,跟着全班同学一起朗读起了课文。
就在全班朗读声此起彼伏的时候,桌角忽然轻轻落下一颗包装干净的薄荷糖,淡绿色的糖纸格外显眼。
邓苒诧异抬头,下意识往后排望去。
宋景毅已经收回了视线,重新专注看向自己的书本。
侧脸线条清冷干净,从头到尾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仿佛刚刚悄悄把糖放在她桌沿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他无关。
朗读声填满了整间教室,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书本。
邓苒的视线却牢牢黏在桌角那枚浅绿色包装的薄荷糖上,整个人怔在原地,握着课本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睫毛轻轻颤了颤,心里泛起满满的错愕,小心翼翼侧过脸,视线怯生生往后排飘过去。
她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绯红,脸颊烫得厉害。
指尖迟疑着慢慢伸出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光滑的糖纸,心底乱糟糟冒出无数念头。
他为什么要给自己递薄荷糖?
是看见自己昨天熬夜罚抄太累,怕我早读犯困走神吗?
还是仅仅只是随手的善意?
各种猜测缠绕在心头,让她越发局促,嘴里朗读课文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融进全班的读书声里。
坐在一旁的周妤芰余光早早瞥见了桌角的糖果,悄悄侧过身子,胳膊肘轻轻顶了顶邓苒的胳膊。
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用气音压着嗓子小声问话:“苒苒,桌角这颗糖是谁放的?不会就是宋景毅吧。”邓
邓苒心里一慌,慌忙抬手把薄荷糖往语文课本底下藏了大半。
下颌微微收紧,眼神躲闪着不敢和好友对视,声音压得极低:“我不清楚,或许是前面同学不小心掉在这里的。”
周妤芰眼底盛满了然的笑意,看穿了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却没有继续戳破她的小心思。
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转回头跟着全班一起朗读课文。
整整一节早读课,邓苒都心神飘忽不定,没办法专心投入文字之中。
胃里时不时漫上来一阵淡淡的酸胀闷痛,她便下意识将手放在桌下,轻轻按着上腹缓解不适,另一只手隔着课本,一直攥着那一颗薄荷糖。
好不容易等到早读结束的铃声叮铃铃响起,读书声戛然而止。
教室里瞬间炸开喧闹的说话声,同学们纷纷合上书起身走动,结伴去走廊透气。
邓苒坐在座位上,反复在心里酝酿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指尖捏着薄荷糖,缓缓转过身看向后排。
宋景毅刚好合上手里的习题册,起身正要和身旁的靳诚言搭话,抬眼的瞬间,恰好撞上邓苒局促不安、眼神飘忽的目光。
邓苒捏紧糖纸,唇瓣轻轻抿了抿,声音轻得像一阵微风:“早上好……桌角的薄荷糖,是你放在我桌上的吗?”
宋景毅脚步微微一顿,眉峰平缓,神色依旧是一贯淡淡的模样,语气听不出多余情绪,平静地开口:“昨天熬夜抄完二十遍诗句,今天早读很容易犯困,薄荷糖可以提神。”
只是一句简单直白的解释,没有多余的温柔话术,却让邓苒的心口轻轻颤了一下。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认真弯了弯眉眼道谢:“真的很谢谢你。”
“不用客气。”宋景毅淡淡应声,说完便侧过身,和靳诚言并肩迈步走出了教室。
邓苒慢慢转回身坐好,指尖一点点拆开浅绿色的糖纸,将薄荷糖放进嘴里。
清冽微凉的甜味瞬间在舌尖散开,一路滑进喉咙,连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忐忑、孤单仿佛都被冲淡不少,连胃里闷闷的不适感都缓和了许多。
周妤芰快步凑到桌边,单手撑着桌面,眉眼带着揶揄的笑意:“我早就说了,他对你和普通同学根本不一样,换作班里其他人熬夜罚抄,他根本不会特意递糖关照。”
邓苒指尖捻着空空的糖纸,眼皮轻轻耷拉着,语气软软地反驳:“只是同学之间很普通的善意而已,你别多想。”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可少女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欢喜,早已跟着薄荷清甜的凉意,悄悄在心底蔓延开来。
课间十分钟转瞬即逝,上课铃声响起之前。
邓苒小心翼翼把空糖纸对折收好,夹进语文笔记本里,和之前宋景毅帮她整理的课堂笔记放在一处,变成了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隐秘心事。
往后日复一日的校园时光里,这份克制又细碎的温柔善意,会和时常隐隐发作的胃病一样,深深烙印在她十七岁的青春里。